在东方下起淅淅沥沥魂雨的同时,西方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唢呐曲。
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尖锐如刀,又绵长如丝。
它似喜似悲,又非悲非喜,在不同人的耳中有着不同的声音。
在欢喜人耳中,那声音是爱侣耳鬓厮磨时的娇嗔,是久别重逢时的激动,更是远行求学前母亲的叮咛。
在断肠人耳中,那声音是挚爱临终前的最后一口气,是离别时欲言又止的呢喃,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哀嚎。
它缠绕在耳畔,钻进心窍,如藤蔓般悄然攀附,勾起那些深埋的执念。
四灵斩天阵中,一阵混乱。
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鬼修和厉鬼们被唢呐曲所惑,触动了灵魂深处最不愿被人触碰的角落。
它们纷纷从黑暗深处走出,走向更加黑暗的田野。
或泪流满面,或痴笑出声,或跪地叩首,或拔剑四顾,或手舞足蹈,不知天地在何处。
这些残留在人世间,被各种执念束缚,无法投胎的可怜家伙,深陷幻境之中。
很快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处何处。
片刻之后,就有三千多名鬼修和亡魂解开执念,化作微光,飞向幽冥无日之国。
阵法师寒山客大吃一惊,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摇动阵旗,将滔天魂力转入到西方的白虎阵眼之中。
一座座森然的白骨魂塔嗡嗡作响,齐齐震颤起来。
每一座白骨魂塔的塔尖,喷薄出一道猩红刺目的血光。
血光浓稠如浆,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云霄。
成千上万道血光在千米高空交汇,血线交织,红光闪烁,不过呼吸之间,一幅横亘数百里的巨型经络图已然成型。
若从极高处俯瞰,整片区域宛如一幅由骨骼,血肉和红光勾勒而成的巨型白虎。
层层叠叠的尸骸为骨骼。
暗红的血肉填满了虎躯,作为血肉。
成千上万血光则成为巨型白虎的灵窍。
伴随着经络成型,这头猛虎猛地活了过来。
每一次呼吸,都引得下方白骨魂塔血光暴涨,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炼化。
巨大的魂塔白虎仰天长啸,异常庞大的身影在血光中若隐若现。
低沉的嘶吼声,仿佛从远古传来,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降临人间。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头数百里大小的魂塔白虎缓缓站了起来。
它通体弥漫着血光,巨大的身躯有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魂塔,表面凹凸不平。
一看便是由灵异之力形成的恐怖怪物。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巨大的血色瞳孔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
蔡升元悄无声息地来到西方兑位,对于魂塔白虎视而不见。
口中念念有词,踏罡步斗, 在他的身旁,浮现一位唢呐匠。
头戴红色的平顶帻,身穿火红色的彩服,脚穿翘头履,腰束大带。
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纸符,上面有着生人回避四个小篆。
他沉吟片刻,再次念动咒语,在他的身后阴影之中,再次浮现一位唢呐匠。
头戴素白色的孝帽,身穿素白色的孝服,脚穿茅草鞋,腰束孝带。
胸口钉着一根棺材钉,上面也贴着一张黄纸符,上面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小篆。
心念一动,两位唢呐匠同时进入阵中。
红衣唢呐匠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腮帮子猛地一绷,一声撕裂长空的哀音冲天而起。
声音像从地底钻出,带着黄土的腥气,裹着亡魂的叹息,蜿蜒如一条白幡,在风中飘荡。
每一个音符都沉得像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是名曲《大出殡》。
魂塔白虎听到悲曲,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向下倒去。
孝服唢呐匠嘴角一扬,气从丹田迸发,一声清脆嘹亮的喜调炸开。
声音像春雷滚过山梁,像新媳妇的红盖头被风掀起,欢快、跳跃、带着酒香与鞭炮的碎屑,在空气中蹦跳。
音符如彩蝶纷飞,似锣鼓齐鸣,仿佛连荒野都跟着节奏微微震颤。正是名曲《抬花轿》。
魂塔白虎听到喜曲,猛地睁开眼睛,四条腿乱刨。
两股声浪在空中相撞,大悲大喜,大痛大愉。
两种极致的情绪在空中相撞,既不相融,也不相让。
哀与喜,生与死,白与红,沉与扬,在白虎阵眼附近不断对峙。
当音浪停歇之时,魂塔白虎已经彻底僵住。
像是一尊雕像,匍匐在百里田地之中,坐势欲扑。
无论阵法师寒山客怎么催动,魂塔白虎都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些许灵智已经被极致的悲与喜两种极端情绪彻底摧毁。
神海之中不断释放着这两种唢呐曲,形成了血肉禁制。
若要唤醒白虎之灵,就要化神境的魂修灵魂出窍,独自面对诡异的悲与喜。
寒山客刚刚起心动念,脑海就出现若有若无的唢呐曲,惊得他不禁一颤,背后冒出冷汗。
想到御魂宗的诡异法术,他再也不敢出手。
眼睁睁看着蔡升元用音浪制造出阵门,打开了大阵。
在凤梧和蔡升元打开阵门的同时,食鬼老人出现在北方坎位。
它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同伴制造出的大场面,眼眸中闪过一缕羡慕之情。
正当它探头缩脑,思索如何打开大阵之时,寒山客发现了这个异类。
作为夏朝第一猛鬼,食鬼老人在老一辈中的名声颇为响亮。
他立刻摇动阵旗,将滔天魂力转入到北方的玄武阵眼之中。
正北方位升起一团浑厚凝实的阴寒冰雾,冰雾所到之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只硕大无比的玄武在其中吞吐魂力,身形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刺骨的阴寒很快蔓延到坎位,食鬼老人不躲不避,正面硬抗这股严寒。
寒冰像一把冰冷的锋利冰刀,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一把碎玻璃。
从鼻腔到肺叶,划开一条冰冷的血路,内脏瞬间冰封。
皮肤在最初的几秒钟内感到灼烧般的剧痛,很快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麻木。
核心体温在疯狂下降,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颤抖的力气都被严寒吞噬。
思维也如同被冻结的河流,变得迟缓而停滞,
最终,一具冻僵的灵魂轰然倒地,碎成了冰渣。
与此同时,一个兽灵在空中倒地,诡异的替死能力不受影响。
食鬼老人替死成功,从虚无之中走出。
“连思维都能冻结吗?看起来,要动用食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