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茶凉,纤影续上。
一刻钟时间不到,一道靓丽身影便出现在会堂门口,矜持望向下首,嘴里轻喃:
“父亲。”
“秦公子。”
声似黄莺出谷,珠圆玉润,林鹿绵敛衽作揖,目光自然扫视着堂中状况,止步于门前静候指示。
秦浩看见她,顿时喜出望外,笑而开口:
“林姑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近些天可还过得顺心?”
“快坐快坐!”
这话语中的欣喜近乎要洋溢整个会堂,没有丝毫掩饰,林鹿绵听闻,只好付之一笑。
这时,正巧瞧见林淮桑轻轻点头,平淡且沉稳的声音响起。
“坐吧。”
“你二人婚期将近,如今见面,该要多交流交流,往后成婚,自当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父亲说的是,女儿知晓。”
在秦浩身旁的位置落座,林鹿绵笑着应答,姿态端庄,颇有一副大家闺秀之样。
此话一出,秦浩看着她的眼神便更加炙热了,脸上笑意愈浓。
林淮桑慢品茶香,闻言也是点头肯定。
“秦浩远来西蜀,你亦久居府中,今日便带他出去走走,不必急着回来。”
“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该怎么发展便怎么发展,只望你们和和气气,切莫生了嫌隙,负这一桩美谈。”
“父亲所言,女儿知晓。”
“秦公子是有真才实学的青年俊杰,女儿仰仗的却不过些许姿色。”
“蒙父亲余荫,也蒙秦公子青睐,无论现在,以后,女儿自当勤俭持家,不辱林氏,不辱秦公子风名。”
林鹿绵微紧素手,连连正色答道,态度之坚,如那经中所载‘石不可转,席不可卷也’。
听她之言,林淮桑平静的脸色终是泛起了一丝笑意,缓缓站起身。
“言之尚早了,且先商讨去向吧,我便不扰你们谈话了。”
秦浩,林鹿绵两人见状,皆顿时站起身。
林淮桑噙着微笑,迈出几步走到秦浩身前,抬手轻拍其间,说道:
“贤侄,可莫要亏待我女儿。”
迎着目光,秦浩肃然挺身,昂扬开口:“伯父尽可放心,我秦浩之诚,天地可鉴!”
“哈哈,好!”林淮桑收手,淡淡一笑。
悠悠身影就此离去,杯空语落,余音不息。
不过多时,秦浩与林鹿绵也走出了会堂,一人等候,一人准备。
林府之外,一辆豪车停放处。
秦浩等人静候于此,回想会堂中事,莫问海忍不住又皱起眉头,看向满面春风的秦浩道:
“秦少,恕我直言,此符,你从何得来?”
话音未落,涂鹰与觉远的目光都朝秦浩投了去,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般状况一般。
秦浩闻言,却是不以为意的一笑,道:“何大师留给我的,怎么,觉得我偷来的不成?”
“非也。”莫问海背负双手,轻轻摇头,“玄甲破灭符太过珍贵,我需要问清来路,此事是你先瞒我。”
望着眼前威严面孔,秦浩心里十分不爽,但脸上仍惬意笑着,乃至带有不少玩味之色。
莫问海看得出他笑面下的真正情绪,却视若无睹,仅严肃着脸提醒道:
“何兄予你此符,是给你保命之用,以防不测,你拿来送给林淮桑,是暴殄天物,他还不够那个资格。”
“如今法符出手,这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了,你心中谋划,回去之后若能好生掩藏,我自不会牝鸡司晨。”
说着,目光转向另外两人身上。
“他二人亦如此。”
于无声中叹息消弭,莫问海回退一旁,又重拾静默。
觉远持着佛礼,笑呵呵应道:“秦少无需忧虑,我等并非好管闲事之辈。”
涂鹰如莫问海一般负着双手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却在笑话。
秦氏有宗师,‘乾坤妙手琅琊道人’,一身神通所向披靡,罕有敌手,精符箓、阵法之道,座下七名高徒亦是修为高深。
合则成山,分则成峰,习有一战阵之法,力可匹宗师,在北方,甚有‘琳琅七子’之美称。
七子之首,王琅琊门下大弟子,何天生。
一个凭一己之力压得同境术士不敢抬头,叫境外巫师闻风丧胆的掌玄境巅峰术士。
一个冠以五十年内必入道的宗师之姿,北方术法界的一代翘楚。
如此人物所出之符,居然被一纨绔当做筹码拿来相送,只为提前几日换一女子之身,当真是让人笑话!
“我做出的决定,结果如何,我自会承担,不用你们横插一脚,多做提醒。”
得知三人态度,秦浩收敛笑意,沉声说道。
觉远见他神色,装模作样的站出来附和。
“自是,自是。”
顿时,四下无言。
秦浩恢复笑容,悠哉的靠在车上往林府方向翘首以盼,不再理会他们。
过了数分钟,那道期待已久的倩影便出现了。
如一飘然银玉,翩翩而来,足可称道赏心悦目,香风拂面,直沁肺腑,连气息都那么令人着迷。
对此,秦浩一笑:“上车!”
……
云华空碧在,天静月华流。
斜倚屋顶,坐看星空,一缕微风轻拂乌丝。
陈霄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仰天而望,目光灼灼。
檐下,庭院中,一杆魂幡矗立,迎风招展。
夜晚。
从山清水秀,到灯火辉煌,从珍馐美馔,到琼浆玉液,从门庭若市,到阒无人声。
秦浩与林鹿绵出双入对,走了许久,也谈了许久。
此刻,两人处在这顶层最豪华的套房中,坐在这八面玲珑的落地窗前,云窗雾阁,一览天下城景。
桌上,杜康细点,金齑玉鲙。
秦浩一身锦衣,林鹿绵一袭纱衣,两人对坐,交往自然。
从林府到这,秦浩说过有不下七句令林鹿绵心中触动的话,每一句,都直击她内心。
面山水时,有言: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初见你时,我心中唯有此句,故此与你说,我恋你美色。”
举箸看戏时,有言:
“我一无所长,在家不过一纨绔,父母早亡,故多得爷爷几分宠爱,听闻你是私生女,你我多少也算同病相怜。”
登堂入室时,有言:
“我家长辈看中你,其中一位是修道法的仙人,言你身负灵根,故而爷爷与你父亲定下此婚约。”
“至于你父亲要拿你换取什么,我就不知了,不过我可以与你坦诚相待,我,我爷爷,还有我那位长辈,我们看重的是你本身,你的身份无足轻重,将来没人会知道,就算有,也绝不会有人敢置喙。”
“你若信得过我,届时将你家人一并带入我秦氏也无妨。”
“如何?”
“今夜这次机会,可是我费了好大代价才得到的,可别寒了我这一片赤诚之心!”
“进了此楼,踏过此门,我便算你是答应了,怎么说我也是身经百战,却还是栽在你了这,可惜可惜。”
“你放心,我的身体十分健康,保证能让你满意,你是娇花弱柳,我自当小心呵护。”
诸多话语在脑海中回荡了一整个下午,直至深夜,待到深思熟虑,最后的最后,终究是选择了妥协。
此刻,静谧之中已生春色,急促气息蔓延开来。
此间,女子轻呢,微微颔首,含羞隐媚。
此间,男子会意,温柔抱起女子,于床榻之上,精壮之身缓缓压去。
此夜江中月,流光花上春。
云阁之间,窗外,是月白风清,窗内,是鸾颠凤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