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逸尘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慢吞吞吃了起来。
等到他心里的酸涩和焦虑情绪终于炸开锅时，他才忍不住放下筷子，抬头看着祁遥，把那个一直纠结犹豫的问题问了出来。
“祁老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带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整个人像极了一只眼巴巴望着主人的大狗。
“祁老师，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祁逸尘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我这个人又笨又不会说话，长这个样子也没什么用，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那些好都是有条件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老师你这样，又给我补课，又给我买吃的，还帮我赶走邻居，还给我装空调。”
“我很害怕……”祁逸尘垂下了头，不敢再去看祁遥。
“害怕什么？”祁遥也不由放轻了声音。
“害怕这是梦。”祁逸尘声若蚊蚋，“害怕梦醒之后什么都有了…害怕老师觉得不值得……”
他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塞进腿间。
“我想给老师你钱，但我现在给不起，我、我只有这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包，翻开给祁遥看，里面是一张饭卡、身份证、借书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就二三十块。
“我微信里还有2000多块钱……”
“好了，我是有目的的。”祁遥轻声笑着打断他，“你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真的吗？”祁逸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比起毫无目的突如其来的善意，他更能接受这种有目的性的，这样让他觉得……不至于那么害怕失去，只要他还有价值的话。
想到祁遥先前说的有事让他做，他连忙重重点头保证。
“我什么都可以做的，老师！”
祁遥看着他这副欢快雀跃的样子，没忍住又轻笑了声：“我需要一个课题助理。”
他说着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份协议，推到了祁逸尘面前。
祁逸尘低头看过去，上面写着课题助理劳务协议。
“我初来乍到，手里需要点课题才能站得住脚跟，可我人生地不熟的，缺人帮我整理文献、录入数据做基础摘要。”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酬劳按校内助理标准折算，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抵那三万块钱，什么时候抵完什么时候结束。如果你干得好的话，后续还有新课题可以继续合作。”
祁逸尘怔怔地看着那份协议，好半天没动。
“真的吗？”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真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哪里是要他帮忙，分明是祁老师在送活给他干，明明是帮他，却说的好像是他在帮祁老师一样。
“真的。”
“只要干活就行吗？”
“只要干活就行。”
祁逸尘有些不可置信：“没有别的附加条件吗？”
“比如？”祁遥挑眉。
祁逸尘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半晌，他又有些犹疑：“那万一我干的不好呢？”
“没关系，慢慢来。”
祁逸尘最后还是签下了那份协议，只是他写字的手一直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老师。”
“嗯？”
祁逸尘忽然站了起来，高大的个子笼罩下来，他的头顶几乎要撞到天花板的灯。
他绕过那张小小的折叠桌，走到祁遥面前，弯下腰，张开两条长而结实的胳膊，把祁遥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他的拥抱又热又紧，还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就像一只迫不及待想用来蹭主人的大金毛。
祁遥能感觉到祁逸尘胸口的起伏和砰砰直跳的心脏以及那热乎乎的呼吸。
嗯，真的像一只大狗一样。
祁遥不由抬高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谢谢老师！”祁逸尘声音很大，但语调里面却满满的感动和哭腔，“我一定会好好干的！肯定不会让老师您白花钱！”
他又抱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祁遥，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耳朵都红透了。
“对、对不起…老师，我是不是有点突然……”
祁逸尘这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刚才感情上来了，他一时没控制住，实在太激动太感动的想要拥抱祁遥来表达自己无以复加的谢意。
祁遥笑笑：“不突然，吃饭吧。”
祁逸尘连忙坐回自己的座位，端起碗埋头扒饭。
他不敢再抬头看祁遥，但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嘿嘿！
他好久没有跟人拥抱过了，老师的怀抱也很温暖很踏实，像避风港一样给他安全感。
但祁逸尘更想说的是，祁老师若是真是他的亲戚或长辈就好了。
吃完饭后，祁逸尘主动把碗洗了，然后又与祁遥聊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像只大狗一样将祁遥送到了楼下。
若不是祁遥让他回去，他怕是还要跟着祁遥回到祁遥家。
祁遥开车离去后，祁逸尘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好半天才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
祁遥到家后给祁逸尘发了条消息，然后又调了祁逸尘楼道里的监控。
他想知道在他买东西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祁逸尘为什么又哭了。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弟弟流眼泪的人，只有他。
至于其他人？
天凉，油腻男破。
祁遥这个世界只干三件事。
第一件事，霸道护弟。
第二件事，霸道护弟。
第三件事还是霸道护弟！
接下来几天，祁逸尘兢兢业业做着祁遥的课题助理。
做课题助理的第一天，他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去祁遥办公室，然后在敲门前又自省了一番仪容仪表，确认不会出错才抬手敲门。
推门进去时，祁遥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他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文档标题。
祁逸尘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先一步落在了祁遥的脸上。
祁遥今日的穿着件休闲衬衣，高挺的鼻梁上还架了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活脱脱清冷禁欲的斯文败类。
祁逸尘自然而然地就看呆了。
毕竟老师长得分外好看，看呆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