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胖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祁逸尘的气势实在过于骇人。
平时这个软包子被他骂、被他推也好，只会缩着个肩膀唯唯诺诺地道歉，活脱脱一个任由打骂的软包子。
可现在……
“你、你横什么横？”油腻胖男人连忙掏出钥匙，边嘟囔边开门，“我又没说错……你就等着吧！”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地打开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生怕祁逸尘对他做点什么。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祁逸尘还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把攥成拳微微发抖的手松了开来，砰砰直跳的心脏也一点点平息。
祁逸尘又靠着门框蹲了下去，高大的身体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他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膝盖，任由忍了许久的泪水滑落。
他肩膀微微耸动，闷声哭了起来。
祁逸尘向来不喜欢与人起冲突，因为冲突意味着麻烦，麻烦就意味着接下来会有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的生活也会跟着受影响。
再则，他也无力负担惹了麻烦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所以大多时候他宁愿做个让人瞧不起、让人笑话的软脚虾。
可今天他实在不想忍了。
因为那个胖邻居说老师不要他了。
这句话比平时骂他丑、骂他穷、骂他蠢都要让他难受。
他难道就那么让人讨厌吗？连祁老师都不要他了……连祁老师那么温柔的人……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祁逸尘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了，从考上大学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出人头地。
可此刻他好痛苦，好难受呀。
他真讨人厌……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里又响起了声音。
祁逸尘脑袋仍然埋在膝盖里没动。
但他还是抬手飞快擦了擦眼泪和湿漉漉的脸。
刚才他已经失望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他真的受不了。
可如果真的是老师呢？他不想让老师看见他这副哭唧唧的丑样子。
“祁逸尘。”
清泠泠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祁逸尘猛地抬起了头。
祁遥站在他面前，两只手都拎满了购物袋，肩上还挂着两个大袋子，整个人被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包围着。
他那张白净如玉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细汗，但眉眼舒展，嘴角也带着几分笑意。
“蹲这儿干嘛？”祁遥低着头看他，“是在等我吗？怎么出来等呀，坐里面等多舒服。”
祁逸尘仰着头张着嘴，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就那么仰视着祁遥，像一只乖乖坐好等主人夸奖的大狗。
“……祁老师。”
祁逸尘声音哑哑的，还带了几分鼻音。
祁遥说了，祁逸尘向来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尤其是这小孩眼睛、鼻头都是红红的，不难看出刚才哭过。
为什么哭呢？
是觉得自己丢下他了吗？
祁遥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怎么了？还不帮我提东西吗？好重哦。”
这带了几分调侃的语气，令祁逸尘心头猛地一颤，紧接着，那种名为喜悦的情绪立马如烟花般在他的大脑炸了开来。
祁逸尘来不及细细品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老师让我……”
话还没说完，就因为蹲的太久，腿有些麻，整个人晃了一下，直接往前倒去。
祁遥想要扶他，可手上的东西太多了，一伸手，东西哗啦啦地往下掉，于是两个人一起摔在了门口，连带着祁遥身上的大包小包。
祁逸尘几乎是整个人扑在祁遥身上，一米九几的个头沉甸甸地压上来，一只手还本能地护住了祁遥的后脑勺，掌心垫在祁遥脑袋和地面之间。
购物袋散了一地，幸好祁遥买的瓶瓶罐罐不多，不然今天可有的收拾了。
祁逸尘趴在祁遥身上，脸埋在祁遥肩窝，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祁遥偏了偏头，闷声轻笑：“还不起来吗？”
祁逸尘这才猛然回过神，迅速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爬，膝盖重重磕在了地板上也顾不上喊疼，就这么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又下意识伸出了手，不知道是该扶祁遥，还是该捡东西，亦或者是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祁、祁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刚才腿麻了，您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他弯腰想把祁遥拉起来，但弯腰的动作太猛，脑袋又差点撞到门框，又连忙缩回去，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祁遥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他揉了揉被撞到的后肩，随即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急得满头是汗的高大青年。
祁逸尘弯着腰，耸拉着肩，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该说什么，他整个人几乎要被慌乱和愧疚以及尴尬彻底吞没了。
祁遥看着他这样，不知怎么的就幻视了一只把主人扑倒了之后，急得嗷嗷叫的大狗。
祁遥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最后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拉我一把。”
他朝再一次呆住的祁逸尘伸出了手。
祁逸尘连忙握住祁遥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祁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低头扫了眼散了一地的购物袋：“还好调料瓶子都没碎。”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祁逸尘也跟着蹲下，飞快地把散落的袋子拢到一起，一边捡一边偷偷瞟着祁遥。
“祁老师……”祁逸尘小声地叫着。
“嗯？”
“您回来了。”
祁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见祁逸尘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着，虽然眼睛鼻子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带了几分心满意足的喜色。
祁遥忍不住伸手，又在祁逸尘乱糟糟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真的看起来很好摸。
“回来了，我们先进屋。”
祁逸尘的眼睛在祁遥的手落下来的瞬间变得蹭光瓦亮，他连忙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堆塑料袋抱起来，侧身让祁遥先进门。
“不过老师，您、您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关上门后，祁逸尘才又后知后觉想起要问。
祁遥边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边顺口道：“刚在路上看见超市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