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刚到家,祁父便立刻迎了上去,拉着他上下打量,连声追问,直到确认祁遥头发丝都没少一根,才长舒口气。
晚宴时分,餐厅灯火通明。
祁父坐在主位,祁遥坐在他左手边,祁敬言紧挨着祁遥。
几位姨娘和祁铭、祁远依次坐在下首。
桌上全是祁遥喜欢吃的菜,祁父特意吩咐准备的。
祁铭斜瞥着一身笔挺西装的祁遥,酸溜溜道:“大哥这洋派头是够足的。爹也真是偏心啊,我说我想出去也吃点洋墨水都不让!”
他拉长语调,“也不知道大哥在国外学的那些花架子,能不能应付得了李督军的真枪实弹?”
桌上的碗筷声戛然而止。
祁父正要发作,却被祁遥眼神制止。
二姨娘暗中扯了扯祁铭的衣袖,却被他甩开。
三姨娘唇角微勾,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祁远埋头,不敢吱声。
祁敬言柳眉倒竖,她素来不喜与人争辩,可涉及哥哥,当即就要放下筷子反驳。
祁遥在桌下轻轻按住了祁敬言的手。
祁敬言虽不解,但哥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祁铭见没人搭理,面子挂不住了,脸涨通红,还想继续说,却被祁远死死拉住他。
他甩开祁远的手,愤愤灌了一口酒。
二姨娘见儿子受委屈,心里又不痛快了,当即阴阳怪气:
“大少爷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敬言小姐多有主意,我们这些做母亲的根本管不了。
要我说还是敬言丫头有福气,虽说李督军的儿子已经有了几房小妾,可那毕竟是掌握实权的人物呀,嫁过去就是享不尽的富贵呢!”
四姨娘也跟着用帕子掩着嘴,轻笑道:
“是啊,敬言,你也别太倔了,女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听说李督军下午又派人上门了,老爷好不容易打下的家业,总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吧?
女人嘛,终究是要靠男人的,李督军一家瞧上你,是你的造化,早点认命,这也省得你哥哥闹心!”
祁敬言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眼眶瞬间红了。
赤裸裸的羞辱和愤怒让她止不住的发抖。
这些人怎么能当着哥哥的面如此轻贱她!还将这当做福气!
祁遥停下了用餐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给祁敬言夹了块肉才缓缓放下筷子。
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心头一凛。
祁遥目光平静的扫过二姨娘和四姨娘。
他的眼神并没有多少情绪,但两位姨娘却被看得心里发毛,假笑都僵住了。
“两位姨娘。”祁遥声音不高,却带了几分淡淡的警告,“敬言年纪还小,她的前程不劳二位费心,我祁遥的妹妹,将来是想继续求学还是想做些别的事业,都由她自己决定。”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冷了几分:“至于归宿?我祁家还没有到需要靠卖女儿来换取富贵的地步。
或许你们以前有人动过这等心思,但从我回来的这一刻起,这种念头最好给我收起来。
父亲,您说呢?”
被祁遥点名的祁父,浑身一震,忙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对二位姨娘呵斥:“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遥儿和敬言的事也是你们能随便乱说的?还不闭嘴!”
二姨娘和四姨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悻悻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祁铭不爽地哼了一声。
祁远与三姨娘交换了个庆幸的眼神。
祁敬言见哥哥三言两语就震慑住了向来刁钻的姨娘,心中顿时涌起了满满的安全感。
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扯了扯祁遥的衣角。
有哥哥在,真好,再没有人能欺负她了。
祁遥感受到妹妹的小动作,侧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还顺手又夹了一块鱼肉。
一场各怀心思的晚宴结束了,但他们已经细微的察觉到,祁家真正的掌舵人要易主了。
明月高悬,万籁俱静。
祁敬言抱着一条薄毯,悄悄来到了祁遥房间外。
她轻轻推开门,瞧见祁遥坐在桌前看着书。
祁遥听到动静,闻声抬头,见是祁敬言,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怎么还没睡?”
“哥哥,我睡不着。”祁敬言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毯子裹紧,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安,“我好害怕…怕一觉醒来,发现你回来只是个梦。”
这样的梦,她已经做过太多次了。
祁遥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傻丫头,不是梦。以后哥哥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祁敬言闻言鼻头一酸,又有些想哭了。
祁遥伸手捧住了她的脑袋,柔声说:
“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相信哥哥。
你的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温热手掌传来的触感,让祁敬言心中暖流阵阵,她用力点了点头:“哥哥,不管发生什么,敬言永远信你。”
那点害怕是梦的不安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有哥哥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第二日上午,祁遥去了纪涟亭拜帖上约定的地点。
到高级俱乐部时,祁遥没看到纪涟亭的身影。
坐着等了会,一直到了约定的时间,对方还是没来。
祁遥又耐心的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来了一身藏青色长衫的纪涟亭。
纪涟亭的打扮与周围的西式环境格格不入。他身上自带一股睥睨的傲气,望着祁遥的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