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米的距离,在萨科法的肩膀受伤无法举枪的情况下,在缺少掩体的情况下,应该怎样保护自己?
我的第一反应是用埃雷拉的子弹射击自己的手指,但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再犹豫了。
我迅速掏枪瞄向自己的手指,与此同时阿尔迪乌斯正在有条不紊地拉动枪栓,一头青年艾伯塔龙正在快速奔向我以提供掩护。
弹壳从弹舱中弹出,我知道我慢了一步。
枪声响了。
“死”这个念头再度闪现过我的脑海。
不过仅仅一瞬间。
因为我看到雨水波动了。
感到死亡迫近的前一秒,飙升的肾上腺素水平让世界的运转在我眼中仿佛暂缓下来。雨点斜坠向地面,泥泞地面的水花缓缓绽开,枪口冒出的清烟转瞬消散在雨中。
剑刃的寒光切开雨幕,剑与枪弹冲撞产生的震荡引爆雨水。
沉重的双手剑沉默地扭转,轻而易举地将子弹当空斩为两半之后,毫不停留,阿尔迪乌斯的脚步出现一瞬间的慌乱,片刻的迟疑足以酿成大错。
在他疾步后退的过程中,剑刃顺畅地穿过他的右肩。
洁白的猎袍转瞬被血液所污染,切口平滑的裂痕几乎将阿尔迪乌斯的右臂与躯干完全分离开来,只余留下几簇肌肉纤维仍然保留连接。
我当然不会看错那把双手剑。
面具遮盖了阿尔迪乌斯的表情,我不知道他露出了什么神色,他的动作是接连后退,远离正在从雨幕之中现身的吉迦思,后退的脚步稳健了许多。
土黄色的长发在黑暗之中轻轻飘扬,吉迦思以舞蹈般灵巧的动作止住双手剑的继续游走,借剑向前走的势头,两步踏前,将剑甩上头顶,随即迅如闪电地劈砍而下。
右手无法使用的阿尔迪乌斯则选择避其锋芒,他的身影在与剑刃相接触之前化为牙齿散落在地。
吉迦思的剑沉重地坠向地面,她张开左手,伸向地面。
迅速汇集为潮的雨水席卷过地面,卷走包裹在其中的骸骨猎龙牙齿,从这些牙齿之中弹射而出的矛枪突破洪水的束缚四处飞散,但由于洪水本身的高速运动,它们无法精准地命中对手。
吉迦思平静地站立在原地,任由矛枪从她身边穿空而过。
她步行前进时脚步有些趔趄,从乌因克那里突围的战斗显然并不轻松。
但她毕竟还是过来了,即便她没有向我开口,甚至没有向我望一眼,但我还是解读出她在向我表达什么。
“您瞧,我遵守了诺言。”
而我也顾不上道谢。
“快走!”我和萨科法对视一眼。
暴雨正在落下,而雨正在护佑我们。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安心了一些。
我加快了脚步,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奔向灭绝的所在之地,萨科法在一边护卫我,我们再度踏入森林地带,风、雷与雨在山巅肆虐。
我在飞奔的过程中注意到头顶落下的惨白亮光,条件反射式的侧向一跳,高温雷电从上方劈落而下,击中我刚才所在的位置。
松林正在呻吟,我感到风变得更加强烈。
我的余光注意到接连倒下的松树,木材崩裂的声音迅速传递至我的耳边。
被击飞的上游在撞断一棵松树之后踉跄后退几步,勉强停了下来,快速伸手抹去额头伤口涌出的血,以免糊住眼睛。
瀑布状的雷电在我们面前铺展开来,瞬间点燃雨中的森林,雷霆的轰鸣产生了清晰的耳鸣效果。
路被阻断了。
我嗅到了那股肉被烤焦的味道,看到维奥兰特从燃烧的树木之间走出的身影,牛猎龙高大的身躯遮挡她身后的火光,让她完全处于阴影之中。
她微笑着。
另一个从大火之中现身的复兴者让我心头一紧。
泰内雷·萨克米姆,水流的操纵者。
如果维奥兰特能用自己的血引来威力巨大的雷电,而泰内雷能控制她的失血状况......
维奥兰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我们身上,牛猎龙不动声色地转换头部的朝向,指向火光之外的大雨。
上游费劲地咳出一口鲜血,将我护在身后,“留点神。”
在使用骨骼进行爆破之后,阿尔迪乌斯带着摇摇欲坠的右臂退走入燃烧森林的掩护之中,水流在他的伤口流淌,将断裂处拼接起来。
维奥兰特眼中倒映出的火光很大程度遮掩去她的目光。
我甚至无法理解她的眼神之中都蕴藏着些什么,但我至少知道她正在盯着谁。
吉迦思·米拉西斯迈步踏入火光照耀的范围之内,伸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拽下穿透的矛枪,她并不回避维奥兰特的目光。
“来终结这一切吧。”吉迦思声调不高,语气平缓,但已经足以盖过雨声的嘈杂。
维奥兰特的嘴角扭曲地扬起,“来终结我的罪孽?”
吉迦思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到的不是纯粹的冷静,也不是令人胆寒的怒火。
她亲和地微笑,“也终结我的罪孽。”
维奥兰特目光迅速冰冷了下来,她的军刀指向吉迦思,“亲爱的姐姐啊,无论你是否有过一丝悔改之意,我都毫不在乎,这不会改变局势。不过,看在你还愿意为我表演认罪的份上,我会让你的尸体尽量完整一点的。”
吉迦思双手举剑,她的嘴角挂上一丝惨笑,“你的痛苦快要结束了。”
雷光与暴雨即刻相撞。
......
联盟军骑兵正在雨中行进,率领他们的是萨斯特雷·卡尔诺。
萨斯特雷的目光中尽是山巅的妖艳火光。
他的神色愈发严峻。
“加快速度!”萨斯特雷高声命令道。
骑兵在山路上飞速奔行,很快绕过大片树林,进入一块小小的蕨类平原。
山火地带在他们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萨斯特雷嗅到了血腥气。
“散开!”
联盟军骑兵们即刻扩散开来。
地下潜藏的异特龙骨骸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猎物,几位不幸者在挣扎之中被拖向泥泞之下的处刑场,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是利齿与撕裂。
“该死。”萨斯特雷咬牙骂道,“大家注意点脚下,我们想办法绕过去!”
此时对话机响了。
“希利?”萨斯特雷接通电话,“你不是在......”
“没错,刚才我们试着拦住他们,不过挨了一顿好打,疼死老子了。我知道他们大概把路给堵了对吧?你遇到困难了对不?”对话机中传来的声音有些细弱,不过想象得出说话的人带着笑容。
“我们确实被弗拉基里的生存战略堵住了。”
“赢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不?”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为什么要说这个?”
“所以假如接下来的路少几个人陪着,你们也能走的下去,不是吗?”希利呵呵一笑。
“等等,希利,你要......”
“啊哈!我们要成为历史书上英勇献身的英雄人物了!虽然隔五十年可以复活是砍了不少含金量......听着,我们刚刚从弗拉基里和谭纳那里逃开,那俩家伙以为我们不敢回去了。现在我马上去找异特龙的茬,他肯定要把他的那些小弟调回去保护他。接下来时间很关键,交给你了。你浑身上下最金贵的不就那双腿了吗,记得要好好用上啊。”
“......萨斯特雷收到。向你致敬,伟大的生存者向伟大的生存者。”
柯瑞·特拉托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挂断电话。
“做好挂掉的准备没有?”希利嬉笑着问道。
“差不多了,唉......”柯瑞拖着浑身伤口的伤口站了起来,“我说你能别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咱们要英勇献身吗。万一活过了呢?”
“你不懂,”希利啧着嘴摇了摇骨折的食指,看着扭曲的手指,他耸了耸肩,一把将手指复位,“诶我靠,有点疼......话说回来,你不懂。凡事要往坏处说去,这样结果才会给人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