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锦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然她怎么会那么清楚虎子他们当时的情况？
不然她又怎么会在李宝贝攀咬瘸子娘之前就知道，喜乐的脚踝是瘸子娘敲碎的？
她早知道，因为喜乐早就都已经全都告诉她了。
活着时候的喜乐再无法说话，但死了以后的喜乐却可以。
灵魂本无法发出声音，但什锦却拥有识海。
所以什锦亲耳听见了喜乐阔别已久的声音。
她亲耳听见了喜乐久违的喊她姐姐，亲耳听见喜乐哭着说姐，我好疼。
她说姐，我好疼。
就如刚刚李宝贝同她讲的时候一样。
她说姐，我全身都好疼。
亦如李宝贝刚刚同她讲的一样。
什锦当时瞧着喜乐的一身伤，眼里全都是恐惧。
就这么一会儿……
怎么会这样……
她看见喜乐的双脚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
喜乐哭着说，是奶将她拖回去后，气的直接敲碎的。
什锦看见喜乐满是烫伤的脸和身子。
但这回喜乐却笑了。
她笑着哭问什锦，姐，我厉不厉害？
苏元姐以前告诉我说，你身上的伤全都是为了不让坏人碰而自己毁的。
当时我还不知道姐有多厉害，但现在知道了。
姐，你真的好厉害，而且这招好好用！
果然我刚一烫完自己，虎子哥立马就不脱我裤子了！
姐，但是我好疼啊……
苏元姐只说你当初是自己扑到了烧红的灶台上，但没说会这么疼啊。
不过姐，你说，我是不是不愧是你妹妹？
因为这么疼我都没停下，我一直烫一直烫，把全身都烫到了……
这一刻，什锦紧紧抱着喜乐小小的尸体，再也泣不成声！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事要发生在喜乐身上！
为什么要逼着喜乐学她这一遭！
什锦紧紧抱着喜乐，姐错了，姐当初不应该告诉苏元的。
如今又叫你学了去……这，这其实并不是个好办法，真的……
喜乐开开心心朝什锦笑，姐，我喜欢你的这招儿，真的！
什锦的思绪回到现在。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怀里的尸体和跪在地上正抖如筛糠的李宝贝。
忽然，她的声音短暂地恢复了从前的温婉。
“阿弟，你喜欢喜乐吗？姐说的是，兄妹之间的那种喜欢。你有过吗？”
李宝贝忙点头，“我有！我有过的！”
什锦继续问，“那我呢，你对姐，有过真正的喜爱吗？”
李宝贝点头点的更迅猛！
“有！我有！”
什锦缓缓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
似是欣慰，也似是诀别。
她单手抱起喜乐小小的身子，来到李宝贝跟前。
她想再看一看李宝贝的脸。
“阿弟，喜乐也一直当你是她哥哥，当你是她最亲的人。”
其实李宝贝这个时候还想说些什么。
比如当兄妹和当夫妻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都是最亲的人？
而且他们从前是兄妹，而后做夫妻，难道不是亲上加亲？
可他不敢问。
因为现在什锦重新温和的神色，给了他他或许能够从这场浩劫中生还的希望。
什锦轻轻抚了抚李宝贝的脸颊。
从前他小时候，脸颊总是肉乎乎的，就如同后来的喜乐。
不似现在，已经有了只属于成年人的棱角和破落。
什锦轻抚着李宝贝的脸，但入手的感觉却陌生的不像话。
自从李宝贝长大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像这样，同李宝贝挨的这么近了。
“阿弟，你知道错了吗？”
李宝贝急忙点头：“我知道了！姐我真的知道了！”
什锦欣慰地笑笑。
“知道就好。阿弟，姐从前教过你，知恩图报，知过就改。所以，你愿意赔给喜乐一条命吗？”
李宝贝惯性地刚要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头自己不能点！
赔命？
赔什么命！
知过就改他可以改啊！
但他从头到尾都是想活，根本就不是想死啊！
李宝贝的求生欲令他继续挣扎！
“姐！该给喜乐赔命的不是我啊！我根本不知道喜乐为什么会死！
一定是奶！是奶活生生砸碎了喜乐的骨头，还不给喜乐喝续命药！
她说十万大山里的女人之前也全都没有喝过什么药，不也照样个个都挺过来了？
一定是因为她没给喜乐药，所以喜乐才活活疼死的！
真的！你相信我！姐！喜乐不是我杀的！姐！真的不是我！”
李宝贝越说越惧怕，也越辩解越疯狂，她真的没有杀喜乐！
喜乐是村子里唯一的女娃，也是他的媳妇！
他还指望喜乐以后像他娘一样，操持家务，为他洗衣做饭干农活呢！
又怎么会杀她？！
这一次，柜子里的瘸子娘罕见地再也没敢冒头反驳李宝贝。
因为她也不清楚喜乐的死因。
难不成真的是她下手太重了，而喜乐年纪又太小，承受不了那么重的痛苦，所以被活活疼死了？
她知道这一刻不管喜乐的死因是不是因为她，她都不能出去！
若是，那什锦说不定就会立马食言，即刻就冲进来杀了她给喜乐泄愤！
若不是，可喜乐那一双脚，也确确实实是被她一手砸断的。
不论如何，什锦都不会饶了她。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默不作声地装死。
她侥幸地想着，或许她一直这样好好藏着，默不作声。
等待会儿什锦杀完李宝贝、泄了愤以后，就会忘记了她的存在呢？
到时候等什锦走了，她再想办法从柜子里出去，不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柜子外面，李宝贝还在拼命地往瘸子娘身上泼脏水。
他想把一切都归咎于瘸子娘，好为自己寻得一丝生的希望。
但什锦根本就不可能放过他。
只见什锦单手抱着喜乐，另一只手拎起那把沾满了全村人血的生锈斧头。
这一下，是手指头。
再一下，是手腕。
又一下，是小臂和骨关节。
李宝贝疯狂反抗！
他甚至还曾试图去抢夺什锦手中的斧头，还想要抢到斧头后反杀了什锦！
可不知为何。
什锦的手却只是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那根红色棍子，李宝贝已经夺过斧子的手，就再也动不了了！
李宝贝只得继续疯狂求饶！
“姐！喜乐真的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相信我！”
然而什锦却温柔地用一根食指堵住了他的嘴。
她面色柔和又慈爱，眼眸中却已经涌满了血泪。
“嘘，姐知道你没骗姐，姐也知道你没杀喜乐。因为喜乐……是姐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