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什锦却笑了。
她的嘲笑声甚至更大。
她告诉老巫医,你以为我出山仅仅是为了你的子线?
你以为,除了子线,我就再没有别的计划?
她说老巫医你别忘了,村子里的那些婆姨,都是从哪条路来的!
老巫医闻言眼神大惊!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因此只能维持着惊讶的表情。
什锦自然不会卖关子。
因为只有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知道,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甚至村子,即将全都不复存在,这样的他才能死也不瞑目!
于是什锦从怀里取出了地图,指给老巫医看。
并告诉他,自己已经报了警,警察已经开始搜集线索。
很快,武装力量便会去剿匪!很快,他引以为豪的山中帝国便将倾塌!
老巫医被什锦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
怎么可能?!
她一个山里生山里长的山娃娃,怎么可能会认识地图?
这不可能!
连自己这种时常出山进城的人都不认识,她怎么可能认识!
但什锦没有回答他,只是朝他笑的很深。
忽然,什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老巫医的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起初什锦还以为是蛇,吓了一跳!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蛇没有那么细!
难道是蚯蚓?
可是老巫医身上哪来的蚯蚓?
终于,什锦眸光一动!
是子线!
可子线为什么会有异动,难不成是老巫医又想搞什么幺蛾子袭击自己?
可从老巫医同样震惊的表情上,什锦发现这件事似乎与老巫医无关。
并且看起来,老巫医的震惊之色好像还更甚于她!
突然!
一道银色的细线,从老巫医的体内迅速蹿上了他的手臂!
而后又用极快的速度,迅速在他的手臂上游走!
最后伴随着“叮”的一声细锐尖鸣!
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电光石火间冲破了老巫医的无名指指尖,直奔已经奄奄一息的邬肆白而去!
轰!
轰——
两颗大脑里有两道不同的爆破声炸开!
什锦和老巫医见状齐齐惊的连呼吸都忘了!
子线……转移了?!
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子线只能在巫医的直系血脉间传承吗!
老匹夫,你竟然敢骗我!
什锦质问老巫医,恨不得把他救活以后再杀他一遍!
然而老巫医此刻却已经疯了!
他不是什锦,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他也从一开始就没有骗什锦!
子线!
儿子!
子线会传承,那就说明邬肆白是他的直系血脉!
邬肆白是他的亲儿子!
亲儿子!!!
可他!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他、他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啊啊啊!!!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什锦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老巫医的性格,若他当真知道邬肆白是他亲儿子,那他势必不会对邬肆白下杀手。
那么……看来一切都是命运安排的错位巧合。
陆晴嫌恶老巫医,所以并不愿意承认邬肆白是老巫医的孩子。
而她又有意跟院长结婚,所以便将这个孩子的身份安在了院长的头上。
而孩子是老巫医的这件事,除了陆晴本人,谁也不知道。
什锦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陆晴哪怕直至最后、自我爆料的时候,都一句话没曾提及过邬肆白的身世。
她承认自己出轨,承认自己骗钱,也承认自己利用儿子把老巫医送进了监狱。
但她唯独没有说过半句邬肆白不是老巫医的孩子。
什锦觉得,若话语有杀伤力的话,那么以陆晴对老巫医多年的了解。
她一定知道,一句孩子不是老巫医亲生的,比其余一万句加起来都管用。
老巫医这一刻已经慌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有后、有了香火!
他更不敢相信自己唯一的香火,就在三分钟前,已经亲手被自己掐灭了!
不!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老巫医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他就带着深深的自责、愧疚、不甘、怨恨,以及无数种痛苦的情绪,死不瞑目了。
看着彻底没了呼吸的老巫医,什锦轻轻将他放下。
他生在十万大山,长在十万大山。
他以为自己能随时离开十万大山,但殊不知,十万大山其实却困了他一辈子。
他一生祸害女人无数,一向视女人为低等下贱的玩物。
但最后,他却被自己眼中的下贱玩物,蹉跎了整整后半生。
他一生唯一的夙愿就是能够有个儿子,延续香火。
但最后,他却亲手杀死了这个他唯一的孩子两次。
什锦不由嗤笑。
呵,谁说十万大山没有诅咒?
杀人诛心,兜兜转转亲手为自己绝了后。
这对老巫医来说,就是最好的报应,最好的诅咒!
或许老天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也或许老天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在临死前亲眼看见子线的传承。
故意让他在临死前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老天爷曾给过他一次延续香火的机会。
甚至故意让他在临死前,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儿子的尸体。
这一切的一切,一环扣一环。
每一次好像都是在给他希望,但每一次换来的却好像都是更多的绝望。
这是头一次什锦抬头望向天空的时候,没有再大声咒骂。
看来这回的天道,也不是那么狗了。
不过暗自夸奖完一番天道以后,什锦立马又想起了十万大山里的婆姨们。
以及方界内那些被引魂幡强力镇压了成百上千年、不能投胎轮回的孤魂野鬼们。
忽然间,她又觉得自己刚刚绝对是失心疯了。
若这个世界的天道不狗,它为何还会让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为何时至今日还不去解救那些无辜的女人、孩子和惨死的亡灵?!
从天空中收回目光,什锦淡淡地又看了一眼老巫医。
既然死了,那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她的眼中有一丝怜悯。
可怜悯的却不是老巫医,而是这世间满眼无奈的人。
眸光扫过老巫医的尸体以后,什锦又顺势去瞧了瞧不知死活的邬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