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意给回了封信,让继续查,等她把这边忙完就去楚王的封地。
总觉得楚王封地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自己呢。
还就近调了些兵专门用来送银两和值钱物资。
官家派来的人也陆续到了,顾不上休整就开始接手这边的活计。
等把嘉康城的所有事都忙完的时候,楚王府过来了一批人是专门找它们清晖郡主的。
里面不乏武功高强的高手和护卫。
他们一进城门就被沈如意的人看着拿下了,然后把这些人抓起来好好的审问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新问题。
护卫和高手全杀了,免得走漏消息。
毕竟楚王的封地她是一定要去的。
其实若要传递消息,办法多的是,比如信鸽之类的。
等忙完这些,沈如意打算带队继续出发呢,结果出发前一天夜里,发生了地龙翻身。
沈如意是被在睡梦中摇醒的,别人对地震不熟悉,可她不一样啊。
对于这个她可是太熟悉了,第一波就是大震。
沈如意披了件衣服就往外冲,顺便觉得不对劲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幸亏她反应迅速,喊着大家第一时间就跑了出去。
断断续续的摇晃了好几次后,终于结束了。
今天这事开始的特别突然,就像上天的神来之笔。
好好的日子瞬间就变没了。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源离的不算远也不算近。
但肯定得重新规划路线,因为她要去灾区最严重的地方救灾。
楚王封地一两下是过不去了。
次日一早,沈如意花钱弄了大批的粮食和布料以及药材。
带队朝着灾区出发,她也不确定震源在哪里,只能边走边查看,哪条道最严重她就往哪里走。
好歹去看着尽一份自己的力量。
当然,也没忘记给官家写信说了这事,朝廷那边必须得对这次的事件有所安排。
全靠当地的官员解决,显然靠不住。
沈如意越往那边走灾情越严重,好多路都裂成了口子。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震源在他们的西边。
当地的好多房屋全部倒塌了,还有人被压着掩埋在了下面的。
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于是他们就带队帮着往出挖着救人。
好在这里茅草屋和木质的屋子居多,虽说不结实吧,可同样的,它倒塌后对人的伤害也最轻。
而余震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天多时间才结束。
沈如意也是个心大的,坚持往那边走,当然也不是莽着走,也分地形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算是走了一路帮着救了一路的人。
有一处地方被震的直接移了个山头过来,把旁边的深沟和村落整个都掩着填了。
据隔壁村子活着的一小伙子说,他爹亲眼看着大地裂开一个滔天的口子,整个村子陷落了下去。
再一震,那个裂开的口子再次合着对接上了,然后那个村子就那样消失了。
这种情况下即使想救都没地方下手。
小伙的爹当即就吓傻了,满口胡话,嘴里不停的嚷嚷着:“没了,全没了,被吞了,被吞了,老天发怒了,被吞了。”
他爹现在真的成了疯子,失了心智,只会不停的重复那几句话,逮着人就说不管认识与否。
沈如意倒是能理解对方的疯魔,亲眼看着一个村子在自己眼中活活消失,不吓疯才怪呢。
只能说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渺小的谁遇谁死,哪怕你是九五之尊也一样。
周边其他村落虽说房子全塌了,粮食也被埋了,可好歹还有的救。
像连整个村子被吞噬的那种才恐怖才可怕呢。
于是,他们还没到地方呢,粮食已经撒出去了快一半。
中途沈如意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还偷偷从空间挪了一部分出来,但还是远远不够。
在经过一县城的时候又高价买进了大批粗粮,雇佣了两家车队,拉着需要的物资继续朝着震源而去。
她暂时没时间搭理这些趁机哄抬物价的玩意。
等她忙完的吧,她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它背后的东家。
敢发国难财,她就让他去死。
等沈如意终于来到震中附近的时候,没见到一个活人,也没看到什么其他活物。
而地面上的断层和落差都在显示这里一定发生了巨变。
沈如意探察了一番,确定了,当时这里也发生了裂口吞村的事件。
所以才没有一个活人活物的。
眼前看上去干干净净,冷寂异常的地方却格外的阴森恐怖,连鸟叫声都没有,一片死寂。
站在这空旷之地,说不出的一种荒凉感和孤寂感。
谁能想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和鸡鸣狗吠,成了今日深埋地下呼救无门的生魂。
连平日插科打诨的那些公子哥们,这会儿也心情沉重,安静异常。
自打地龙翻身后,这些公子哥们一直跟沈如意和影卫们奋斗在第一线。
同样挖坑刨坑动作,但早已换了初衷。
之前他们是负责挖坑埋死人,这次是刨坑救活人,所代表的意义不一样。
前者是为死为终,后者是为生为活着。
公子哥王浩在地震第四天刚救出一整个村子的人后,磨磨蹭蹭的来到沈如意身边,问出了他特别好奇的问题。
“王爷,您是王爷,您为什么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做这些?不是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吗?
这些贱……老百姓哪有您的个人安危来的重要,若您出了事,好多人是活不了的。
咱们不该躲着一点的吗?哪有往上凑的。
这可是地龙翻身,跟其他的刺杀暗杀还不一样,这个可没得防,不可控。”
沈如意看了下王浩还带着泥的指甲和糙了好多的手和眉眼,还有身上的粗布衣服回道:
“那你呢,为什么救人的时候那么拼命,还有你的那些贵重衣服呢?”
对方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当时给忘了,只记得那下面还有活人,该救。
至于那些衣服跟这地方不太搭,我就拿去当掉了,这样还可以多换点粮食回来。”
沈如意微微一笑,“本王跟你的想法一致,你之前想说他们是贱民吧。
他们确实是权贵眼中的贱民,可天下的权贵就是靠这些贱民来将养的。
说起来不是贱民离不开权贵,是权贵离不开贱民。
若没有这些贱民累死累活的劳作和辛苦付出,这些权贵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既然咱们都是踩在这些贱民身上的吸血的蛀虫,那保护这些贱民安全无余也是咱们这些权贵该做的。
咱总不能只扒在人家身上吸血,享受他们带来的便利,却不承担任何风险吧。
这不合理,天下也没有这么美的事。
何况,若这些所谓的贱民因此都死了,这些权贵吃什么喝什么?
谁来供养这些权贵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总不能让这些权贵自己去种地去养鸡养鸭吧。
所以,救这些老百姓就是救我们自己,这是我们欠他们的,也是咱们欠他们的。
只有老百姓安居乐业,咱们这些人才能活的好好的。
别忘了,不论是你们这些二世祖公子哥们,还是本王这个王爷,咱们都是权贵。
都是扒在这些人身上吸血的人。毕竟,是他们缴纳了各种苛捐杂税养着咱们的。
也是他们种粮食供咱们吃喝,养桑蚕做衣服供咱们享用的。
咱们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咱们护他们周全帮他们度过难关,这本该是咱们这些权贵该做的。
人不能在占尽便宜后再弃人家的生死于不顾的,这是站在利益和立场的角度说的。
与其说咱们是在救对方,不如说在救咱们自己。
这地总得有人种吧,这商总得有人经吧,这税收总得有人出吧。
咱们跟他们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保他们性命就是在保咱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有他们好了,咱们才能好。”
人啊,都爱从自身利益考虑问题,那么她沈如意就只说利益问题。
这样,大家更容易接受一些。
毕竟,让这些公子哥为代表的权贵们生出爱民之心,那冲粹是脑子有病,不现实,也不可能。
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会在乎那些血包的死活,他们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生出愧疚之心。
所以,只能冷心冷情,狼心狗肺。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一切。
可是,她偏不这么干,她要把这层面纱给撕掉。
王浩对于东海王的这种说法并不赞成。
“不对啊,王爷,若没有咱们这些权贵,他们哪来的地种植?
是他们依附于咱们,不是咱们依附于他们。”
“是你错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没有咱们这些权贵,他们说不定会活的更好。
若咱们手里没有握有那么多的土地使用权, 他们也不用缴纳那么高的租金和税费。
在这里,咱们才是占便宜的那个,而不是吃亏的那一方。
前几天嘉康城侵占百姓土地的罪名你是知道的吧。
老百姓的土地都是怎么落到这些权贵手里的,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而这些权贵手里握有万顷土地,却几乎不纳税,好处全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你在反观这些普通老百姓,他们收获几成?缴完赋税还剩几成,还需要我多说吗?
供养咱们的是这些持少量土地的老百姓,而不是这些逃税避税的权贵们。”
沈如意必须提前给这些人洗洗脑,让他们对这事有个概念,为她后期的动作铺路。
她要尽可能的让这些人站在她身后,认同这个观点。
王浩沉默着没说话。
这话不好回答啊,他要怎么说?毕竟他的家族也是这么干的。
不光是他的家族,几乎大家族都是这么干的。
地是越圈越大的,可税是能不缴纳就不缴纳的。
甚至一分都不缴纳的。
不过,大家都这样,久而久之早就习惯了,也默认了这种做法,觉得本该如此。
谁也不用谁说有错,毕竟法不责众嘛。
可忽然被人点了出来,一瞬间还有些不习惯,也有些许刺耳。
心说东海王说的真犀利啊。
“怎么,王公子觉得本王说的哪里不对吗?还是说,你还有其他观点?若有,倒是可以说出来,咱探讨探讨。”
这些公子哥们最近几天的表现相当不错。
能让这些自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们,徒手去帮忙刨土救他们眼中的贱民。
已经完全超出了沈如意对这些公子哥的预期。
甚至有好多公子把自己身上值钱的衣物和物件都拿去当了,把它换成了粮食。
不论他们的出发点是听令行事,还是想表现给大家看。
结果都是好的,就行了。
所以,沈如意愿意跟对方多聊几句。当然了,她也得借此机会好好的跟官家表一番忠心。
通过别人的嘴说的有些话比自己这个当事人直接说可管用多了。
王浩连忙说道:“没有,我没有其他观点和想法,王爷您说的对,您说的也是事实。
只是,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都一样,谁家都这样。”
沈如意回道:“嗯。你说的也没错,这几乎是当下默认的模式,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家之所以敢如此做,无非是觉得法不责众,别人都这么干了,我凭什么不行?
可是,本王说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权贵和朝廷的花销都是靠这些普通老百姓在维持。
而权贵才是咱们大历朝的蛀虫,不信的话看看咱们抄的这些家就清楚了。
他们库房里那些金银玉器总不能是从天下给掉下来的吧。
那一样不是民脂民膏,那一样不是他们从最底层盘剥而来。
他们把这些老百姓剐了一层又一层,就为了让他们做人上人,想尽荣华富贵。
甚至恨不得把这些普通老百姓榨干吃尽。
你也参与了不少的抄家现场,你也见识过普通老百姓过的都是哪种日子。
那些老百姓把日子过的那么惨,在你看来,你觉得这事是谁造成的?难道说是他们不够勤勉?
还是因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奋斗一整年,倒头来却连个肚子都填不饱?
而那些权贵只要动动嘴就可以穿金戴银,纸醉金迷,拥有几辈子也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你来说说,为什么?你个人对此又有哪些感悟?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