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夜色消融,东方的天际浮出一片鱼肚白,混着淡淡浅青慢慢晕开。
一阵低沉的排气音渐渐迫近,将清晨的静谧打破。
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陈锦年,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推开房门,对着外面的摩托佬喊道。
“赶紧给我熄火。”
但低沉的排气声和紧紧扣在脑袋上的全盔,使得对方压根没有接受到外界的声音,无奈的陈锦年只能沿着石板路走到路边,伸手将摩托车上的钥匙拧下来。
此时,后知后觉的摩托佬才想起要把头盔摘下来。
只不过头盔摘下之后,露出的并不是真容,对方还蒙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看着颇有的影视剧里银行悍匪的风姿。
但对陈锦年来说,露出一双眼睛就足够了,因为这扰人清梦的摩托佬不是外人,正是从外地赶过来的季杨杨。
“我妹妹在楼上睡觉呢,把她吵醒了,你帮我去哄啊。”
陈锦年的话让季杨杨一愣,在反应过来后,连忙将手套摘下来,然后用冻僵的手将头上的头套薅下来。
“小月过来了?”
季杨杨看着二楼问道。
“不止她,我爸妈也在楼上呢。”
陈锦年瞪的季杨杨的一眼,他只是知道季杨杨要过来,压根不知道季杨杨是骑着摩托车、在清早的时候、大摇大摆开进来。
“你怎么没提前和我说啊?”
“你也没和我说你能直接进来啊?”陈锦年一脸牙疼的看着季杨杨,疑惑的问道:“你到底是你怎么进来的。”
“上次来的时候,我找物业加了访客名单,只要在门口做好登记就能入园。”
“你——你可真行啊。”
陈锦年站在路边,左右张望了一下。
别墅区的物业非常严,在晚上十点到早六点之前,别说是随便拉高转的摩托车了,就是噪音稍微大一些的跑车,都要别卡在园外,不让进入。
季杨杨能混进来,纯粹因为严格管制的晚间时间段刚结束。
陈锦年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出来后,便赶紧招了招手,示意季杨杨先把车推进屋里。
“你帮我搭把手,别碰排气,排气太烫了。”
在季杨杨的指挥下,陈锦年一手拎着头盔,一手推着后座。
“你该不会是从台州直接骑过来的吧。”
推车之前,陈锦年把手伸到排气尾段的上方试了试,能明显感觉尾段上方的空气有一股炙热感,这可不是短距离骑行能造成的热量。
“没有,早上从绍兴出发的,要不是需要避开禁摩的主城六区,我早就到了。”
“呵呵——”
陈锦年冷笑一声,然后和季杨杨一起发力,将季杨杨的杜卡迪推到门口的玄关处,然后把头盔放在一侧的柜子上。
“就算你能提前到,也得在外面罚站,行了,把车放这里吧,等回江州的时候你坐我的车,省的再出一个市委书记的儿子骑杜卡迪炸街的新闻。”
面对陈锦年的调侃,季杨杨只是回以一个白眼,并没有开口反驳。
毕竟季杨杨又不是几年前的愣头青了,他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能给季胜利带来多少麻烦,尤其是形象问题,放在高级官员身上几乎就是一票否决的存在,真闹出这种新闻,哪怕通过内部审查,也不可能再让季胜利出任关键要职。
“对了,你从台州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路过温州,他们那里有大动作吗?”陈锦年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季杨杨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从市区经过,不太清楚市区的情况。”
陈锦年微微颔首,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省里没有宣布进入一级响应,下面的地级市和县级市自然没有权力擅自加码。
只不过“温商”可是全国出名的市级商会,从八九十年代的“星期鞋”贸易到新世纪的“炒房天团”,在外飘着的“温商”太多了,一旦扎堆返乡过年,肯定要比江州难以管控。
端着热水暖身的季杨杨,在缓了一会后,才开始询问正事,
“你昨天晚上催我把库存的原料全部发到江州,怎么回事,是你的审批下来了吗?”
“不是,是江州的疑似病例确诊了,虽然还没有被国家cdc复核,但结果应该是不会出错的,你知道的,这种重大事项,省里不可能只做一次检测,一定是多次检测同时做,拿到相同的结论后,再进行上报的。”
体制内的工作讲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能把检测结果上报的。
所以省里的结果,基本就是最终结果的,相应的,江州的这例确诊病例,意味密接的隔离工作和从外地返回江州的排查工作也要立刻展开,陈锦年得趁着高速顺畅无阻的时间段,把准备工作全部做好。
季杨杨有些不安的捋了捋头发。
如果江州和温州都出现确诊病例,台州也一定会出现,但他完全没想过一旦出现疫情,工厂应该怎么办。
思虑再三后。
季杨杨将杯子放到桌上。
“我得回去一趟。”
“你回去有什么用,你只是负责研发和调试的,财权和任命权都在其他人手里,哪怕你有工厂经理的头衔,你回去又能调动谁呢。”
陈锦年立刻点明了季杨杨的处境。
季杨杨在工厂里确实有不小的权力,但这些权力来源,并不是季杨杨的职位,而是源自于刘铮和其他几位股东的授权。
“你给你舅舅打电话吧,让他亲自到台州的工厂跑一趟,他是老板,局是他攒的,只有他有足够的能力来应付这些突发状况,等吃早饭,你先和我去趟江州,帮我把产线工人搞定。”
“你的流水钱还没招工吗?”
“找了,但不够,要想要三班倒,还得再招一批人。”
医疗器械生产线上的工人,完全靠自招的话,培训非常慢,想要提升上手的速度,就需要有汽配、整车、机械加工厂等流水线工作过的工人,这批人是上手难度最小的,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所以季杨杨厂里的那些工人,简直和他的需要高度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