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日山站在三楼，被银月发现后，也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神色，反倒是大方地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是个百岁老人了。
银月微微笑了一下，以示回礼。
张日山转身进去后，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随从从他办公室走了出来。
另一个世界，银月和张日山自然也是认识的。
去青铜门之前见过几次，后来，她去了青铜门十年，出来以后，已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邪帝的吴邪，撺掇着解雨臣、张起灵和黑瞎子，一定要让银月和他们办一场婚礼。
因为实在是太惊世骇俗，所以他们的婚礼就在长白山的庄园里，请了几个知道内情，并且不戴有色眼镜看他们的朋友和长辈。张日山也是其中之一。
他也算张家的亲属。
银月在人间的三百多年里，头一个百年后，其他人先故去了。他们都是去了天道创造的天界虚空之中，被天道清空了记忆，等待世界升级。
只有张起灵陪着她过了最后的两百年。当然，还有他们的四个孩子。
张日山作为张起灵的族人兼宗亲，也与他们一路并肩而行了两百多年。
所以说，他也不算是个路人。但是，他刚刚在门口说的那一句“见过”，着实让她奇怪。这个天道沉睡的小世界，连张起灵都没有表现出对她的熟悉感来。
正想着，对面走来张日山身边的随从，对着银月行了个礼说道：“小姐，我们家老板想邀请您喝杯茶。”
银月瞟了瞟三楼，张日山又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笑了下，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老板，同你们老板说，婉拒了哈。”
说完，她转身走了，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包间之中。
那随从抬头看向张日山，张日山摇摇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看银月兴致缺缺，解雨臣也不打算久待，留给罗老板一句“明天带上合同来我公司吧”，随后，带着银月离开了。
两人都喝了点酒，解雨臣为了保护嗓子，喝得极少，银月回包间后，倒是又喝了半杯，在回去的车上时，酒有些上头，脸开始泛红。
到了解雨臣家，路过戏台子时，银月忽然翻身上去，清了清嗓子，袖子一拂，原本她穿着一件连衣裙，唰地一下，她就变成了一个盛装华服、妆容精致的青衣！
她摆好身姿和手势，鲜红的嘴唇启开，声音圆润婉转：“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居然是“霸王别姬”！
解雨臣既诧异又惊艳，她居然会唱戏？唱的是京戏，而且把式和唱腔都挑不出一丝不足来。
分明没有场面（给戏剧演员伴奏的人），然四周却响起了锣鼓与管弦之声。
这一副画面，若是旁人看来，妥妥的见鬼了！
诚然，这的确是见鬼，但解雨臣丝毫不觉得瘆人，他站在台下，反而心潮澎湃。
从来都是别人看他唱戏，这一回，他站在看台之下，欣赏由她演绎的这出戏，她的一笑一颦，亦步亦趋，都落在了他的心坎上，但也落下了一个个生疼的印记。
仿佛，冥冥中有种奇怪的念头，台上的她在演戏，台下的她，是否……也在演戏？
“大王醒来！大王醒来！”虞姬唱罢，目光看向台下的解雨臣。
下一段，该是霸王的词。戏台上没有霸王。
解雨臣是唱花鼓戏的，但是，就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天下的戏本是一出，怎么唱，都一样。况且，霸王别姬这样的举世名篇，他这样的专职人员，肯定也是会的。
他嘴角微扬，翻上舞台，站定的时候，眼前一花，自己的打扮也变了，变成了西楚霸王的装束。
他诧异地低头看了看，又抬脸看向虞姬，虞姬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偶尔唱一唱老生也还行，于是，解雨臣清了清嗓子，开始起范接词：“妃子！何事惊慌？！”
虞姬满意地继续往下唱。
两人就像是搭档了许多年，默契无间，又像是真正的西楚霸王与虞姬，眼波流转间，情意绵绵。
“愿乞君王三尺宝剑，自刎君前，以报深恩，以免大王悬念！”
虞姬拔出霸王随身佩剑，往脖子上一抹。
原本只是戏而已，然而，她的脖子上却真实地涌出了一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妃子！银月！”解雨臣扑上前，一把抱住她，惊恐地大叫，“银月！”
眼前景象一晃，虞姬消失，重又变成了银月的样子，而他自己，也没有了戏剧的装束。
那满襟的血消失了，银月睁眼看他：“小花……”
解雨臣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冒出来：“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
只是因为他雷打不动的95点好感度，她就想吓吓他，没想到吓是吓到了，却是害怕她死了。话说，她现在也不算是活着啊。
“小花，你冷静点，是我演太过了，都是幻境。”银月被他搂着，拍着他的背。
解雨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松开了银月，打量了一下她，才发现，她现在又是魂体了，没有温度与重量。
他低头就想吻上去，却背银月一把捂住了嘴。
他不解地看她。
银月却神色极为凝重道：“解雨臣，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替你实现你的心愿，这样，我报完了恩，也能解脱了。”
解雨臣掰开她的手，满目急切：“解脱？你会怎样？消失？还是投胎做人？！”
银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本不是人胎，或许，我会重新成为一棵桃树，长在山林里，无知无觉，无牵无挂。”
解雨臣紧紧盯着她，目光仿佛要将她刺穿：“这也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银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带着极致隐忍的愤怒与悲伤。
银月垂下眼，落下落寞的话：“我的命运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心愿，那我只能帮你实现你的抱负，听秀秀说，你想替国家找回失落的国宝对吧？这事我可能帮得上忙，你等我几天……”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去。
“是你！”解雨臣一把拉住她，将她转了回来，“如果我说，我的心愿，就是你，你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银月歪着头，带着茫然的表情。
解雨臣深吸了口气：“银月，我爱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银月睁大了眼：“解雨臣，人鬼殊途。”
解雨臣咬咬牙，狠狠道：“那我就把你变成人！”
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下去。
而银月的这记猛药效果惊人。
一个绵长的吻远远不能平复解雨臣这患得患失的悲欢，他抱起银月，大步流星地向着自己的院子奔去。
不同世界的解雨臣，都是个极致享受的富家公子。他的床别看是拔步床，却用着几百万的床垫，根本不是张起灵住的小旅馆，或是酒店的总统套房，甚至客房里的床垫能比得上一星半点的。
银月切回了实体，两个人交叠的重量，把床压了一个浅浅的坑。
“银月，”解雨臣呼吸炽热，目光里像是有一把火，“我查过一些古籍和典故，阳气只能让你维持一小会，而长久拥有人身，那就需要男人的……元阳。”
她在济南吃海鲜过敏后维持了三天的人身，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两天查到这些奇闻异事后，他后知后觉，她可能与那个神秘的男人，在总统套房里有过一段男欢女爱。
这才令她维持了三天的人身，但是，她不记得了。
一想到这，他就心里憋闷，手上和嘴上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但是，当波澜壮阔的大美江山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所有的嫉妒与愤懑，尽然变成了心潮澎湃与雄姿英发。
她简直就是上天创造出来的绝美的艺术品！
上天：不不不，不敢当，我才是她创造出来的……额，二等品。
“银月，你爱我吗？”
“我没有爱过人，怎样才算是爱？”
“……那我这样对你，你生气吗？”
“很奇怪的体验，感觉还不错……你、你别咬啊！”
“嗯？只有还不错？！”
“很不错！你真棒！”
“你以前没有和别的男人有过这种体验吗？”
“我是一只墓里的鬼，出不去，根本不需要这些画蛇添足的事情。”
“我是说……额，没什么。”
“解雨臣，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你要和我聊天，你就躺一边去，重死了！”
“我怕待会儿你嗓子会哑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