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阴影彻底吞噬了登仙峰绝巅的光线。
百丈高的紫黑魔躯被苍白云索死死拉扯。
失去滞空能力的躯体加速向下坠落。
狂暴的重力场将空气阻力碾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问仙台的中心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厚达数丈的汉白玉石板层层崩断,向上倒卷翘起。
碎石混合着暗红色的地脉血浆冲天激射。
整座山巅在这一砸之下,硬生生向下沉陷了三四丈。
狂暴的气浪向外横推。
李老头顾不上肩膀被麻绳勒出的可怖血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往残破的石柱后面钻。
赵老头脚下一滑栽进烂泥坑里,双手死命护住后脑勺,整个人抖成一团。
温老头吓得连翻滚的力气都没了,直接瘫软在地,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湿痕。
钱老头最为机灵,一脚踹翻挡路的温老头,硬生生抢占了最安全的青铜匣碎片死角。
王金蟒那一身肥肉乱颤,就地连续翻滚卸掉冲击力。
楚风手里的瓦刀死死攥着,白底裤沾满了泥汤,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激荡的尘埃。
大长老双手抱头趴在地上,道心早就碎成了满地残渣。
主子被硬生生扯落地面,悬在半空的残存两尊二十丈六臂魔将仰天发出刺耳嘶鸣。
十二柄惨白的骨刃撕开气流阻力。
六只宽大的肉翼猛烈扇动,带起腥臭的黑色罡风。
两尊魔物兵分左右,发疯般直扑陆云泽的面门。
陆云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死。”
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地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模糊残影。
身体突破音障,连气流都来不及发出尖啸声。
左侧的魔将甚至没看清眼前的人影轮廓。
陆云泽的右手已经死死扣住它的粗壮下颌骨。
左手直接按在它长满倒刺的天灵盖上。
纯阳真血在皮下经脉中奔腾咆哮。
十万斤纯粹物理怪力顺着双臂横向猛力发作。
清脆的骨裂声盖过了满山的风声。
粗壮的魔颈被徒手生生绞断。
庞大的魔首脱离脖颈,黑色的恶臭血液形成瀑布狂喷而出。
无头尸骸四处乱撞。
陆云泽张开大口。
腹部【万物熔炉】高速运转,化作无底的物理黑洞。
漫天喷洒的魔血精气在半空中改变轨迹。
悉数倒灌进他的喉咙里。
右侧魔将的六只复眼猛然收缩,肉翼拼命向后倒拍试图止住前冲的势头。
陆云泽右臂向后拉伸。
肌肉隆起夸张的弧度,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美感。
手里提着的魔将断头被他直接当成实心铁球掷出。
断头撕裂重重气浪。
精准砸中逃窜魔将的宽阔胸膛。
两具庞大的魔躯撞击在一起,同时崩碎炸裂。
漫天骨渣和碎肉还没来得及往下掉。
陆云泽胸腔极度扩张,狂风倒卷。
所有的残骸被强行扯入他的口中。
高维魔肉在胃里被疯狂粉碎。
浩瀚的热流直冲识海。
锁住【万云之祖】的暗金铁链再次发出脆响,崩断了小半截。
浩瀚的云气在体内与气血交织,肉身机能再次拔高。
陆云泽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
“肉质太柴,嚼着费牙。”
危机刚刚解除,阿草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两只眼睛亮得发光,死死盯着满地掉落的零碎骨甲。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暗紫色的杀猪刀。
“楚老二!王胖子!死人堆里装什么蒜!”
细嗓音穿透力极强,传遍了整个残破的广场。
“快拿麻袋来装肉!”
阿草提起打补丁的裤腿,踩着尖锐的碎石往前冲。
“大侠吃剩下的碎骨头渣子,全都是浸了高阶气血的宝药!”
“拿去喂猪,猪都能长出一对翅膀!”
“带回府城卖给药王阁,一斤最少换三两银子!”
听到这话,王金蟒从泥坑里猛地弹起来。
肥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管事奶奶,麻袋早就备好了!”
他从后腰带里一口气扯出三个折叠好的粗布编织袋。
楚风毫不示弱,连滚带爬地扑向魔将坠落的区域。
“王死胖子,那块带血纹的肩胛骨是我先看到的!”
楚风拿瓦刀指着王金蟒的鼻子大骂。
“放屁!那是老子这半边的活儿!”
王金蟒一把将那块几十斤重的骨板搂进怀里。
两人为了工钱和中午的肉汤,当场互不相让。
阿草在旁边挥舞着杀猪刀指挥。
“别抢!楚风,你把那块带骨髓的单独放一个袋子。”
“那可是熬汤的极品底料,能多卖二十块下品灵石!”
大长老从乱石堆里爬起身。
老脸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看到阿草正指挥手下抢魔骨,大长老用力咬破舌尖。
双手扯住身上破烂的紫袍,用力一撕。
道袍撕成两半,直接摊在地上当包袱皮。
大长老双膝跪地,徒手往道袍里划拉黑色的碎鳞甲。
老朽活了三百多岁,何曾想过会有当破落户捡破烂的一天。
他心里酸楚,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若是不捡,怕是连跟在特使大人身边拉车的资格都没了。
大长老一边捡,一边大声邀功。
“特使大人威武!管事奶奶高明!老朽来帮您装货!”
钱老头眼尖,手脚并用地凑过去。
抓起一块染着黑血的指骨高高举起。
“管事大人,老夫捡到一根大棒骨!”
“能抵二里地的拉车路程不?”
李老头和赵老头见状,完全顾不上身上的旧伤。
发疯似的冲进骨头堆里。
“温老鬼,你这手软脚软的废柴,敢抢老夫的肋排骨?”
李老头一脚踢开试图凑过来的温家主。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家主,彻底成了跟野狗抢食的奴仆。
陆云泽没有理会身后的市井闹剧。
他赤足踩着龟裂的玉石板,步步走向大坑底部。
百丈法相深深嵌在坚硬的岩层里。
圣尊虚影被苍白的云索勒得死紧。
巨大的魔躯干瘪下去大半。
【暴君税收】的强制扣除,让这位绝世魔尊连站立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他想反抗,试图调动地脉阴煞。
却惊骇地发现四周的空间已经被某种霸道至极的法则彻底焊死。
退路完全被封绝。
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逐渐逼近的陆云泽。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了这具活了千年的魔躯。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宏大的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音。
陆云泽抬手抹掉下巴上沾染的黑血。
腹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带火星的白烟从他口中飘出。
“下界的时候不打听打听行情?”
“老子的地盘,不管多大的规矩,到了这儿全得按照老子的胃口来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狼狈不堪的魔躯。
“前菜对付两口就得了。”
“现在轮到你这盘主菜。”
陆云泽右手缓缓前伸。
纯阳真血在掌心汇聚成刺目的暗金光芒。
手指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连串脆响。
五指张开,准备一把扣向圣尊的面门。
异变突生。
苍穹之上,那道尚未愈合的千丈裂缝最深处。
一声极其古老、沉闷的钟鸣声传出。
声音穿透了维度的壁垒。
没有任何气流的震动,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