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跪在泥坑里。
双手死死捧着那截长满深蓝色鳞片的粗壮树根。
泥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幽蓝色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那根本不是树木该有的质感,冰冷、坚硬,透着一股让武者气血逆流的阴寒。
陆云泽走到李老头面前。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力量。
直接伸出右手,一把将那截蓝色鳞片树根抓了过来。
触手冰凉。
手指微微用力。
几十万斤的物理握力直接爆发。
咔嚓。
坚硬的鳞片连同内部的木质结构被当场捏碎。
没有药汁流出。
只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暗红色雾气飘散出来。
这股雾气里夹杂着极其高浓度的生命能量残渣,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阿草光着脚丫子跑了过来。
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
“大侠,这东西发光呢!”
她凑近闻了闻,捏着鼻子后退两步。
“好臭!这东西当铺肯定不收,拿去烧火都嫌呛人。”
陆云泽搓掉手心的碎屑。
紫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转动。
目光越过破败的院墙,顺着空气中那股极其微弱的气味,看向内门最深处的一座孤峰。
“管账的。”
陆云泽拍了拍手。
“看好这几个老东西,让他们接着挖。”
阿草立刻举起杀猪刀,大声答应。
陆云泽双手插兜。
溜达着走出这片烂泥地,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胃里的【万物熔炉】已经把白天的灵龟汤消化干净。
高纯度的生命能量在经脉里狂奔。
但他还没吃饱。
这颗高重力星球的底层法则极为霸道,他现在的肉身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顺着那股奇异的药香和血腥味。
陆云泽来到了一座笼罩在浓重雾气中的山峰前。
丹木崖。
登仙门内门最核心的极品药园。
山崖底部立着一块十丈高的玉石碑。
碑后,翻滚着粘稠的青绿色毒瘴。
这就是丹木崖的第一道防线,‘蚀骨青烟’。
武将级别的强者沾上一点,护体罡气会在三个呼吸内被腐蚀穿透,化为一滩脓水。
陆云泽站在毒瘴前。
连【极夜主宰】的领域都懒得开。
暗金色的肌肉纹理微微收缩。
周身所有毛孔在物理层面彻底闭合。
他抬起腿,大步跨入青绿色的毒瘴中。
极具腐蚀性的毒雾贴在陆云泽的皮肤上。
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大片白烟升腾。
却连最外层的角质层都无法咬破。
绝对的物理密度,加上纯阳真血外放的极端高温。
硬生生在毒瘴里趟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没有触发任何阵法警报。
……
半炷香后。
陆云泽站在了丹木崖的极品药田中央。
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水珠。
眼前是一片红白相间的药海。
左边是长得像脸盆一样大的千年火灵芝。
右边是手臂粗细、顶着紫花的万年雪参。
陆云泽咽了口唾沫。
走到一株最大的千年火灵芝前。
伸手抓住根茎,连带黑泥一把拔出。
随便在沙滩裤上蹭了两下。
张开嘴。
一口咬下大半个火灵芝的菌盖。
咔嚓。
汁水四溢。
口感像极了熟透的西红柿,带着一股火辣辣的灵气。
囫囵吞咽入腹。
【万物熔炉】立刻发出兴奋的轰鸣声。
庞大的药力被强行碾碎,化作精纯的动能冲刷着四肢百骸。
陆云泽两口吃完火灵芝。
转身走到万年雪参的田埂旁。
连根拔起一截雪参。
一口咬掉参头,像嚼大号水萝卜一样嚼了起来。
嘎嘣脆。
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中和了火灵芝的燥热。
这一夜。
陆云泽坐在药田里。
左手火灵芝,右手万年雪参。
吃腻了就换几株紫金藤换换口味。
没有任何炼丹师的提纯,没有任何讲究的火候。
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吞噬。
直到后半夜。
陆云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
周围的极品药田已经被拔秃了一大半。
满地都是残根败叶和带泥的坑洞。
他站起身,剔了剔牙。
踩着来时的路,穿过毒瘴,慢悠悠地走回了行宫废墟。
……
次日清晨。
阳光照在丹木崖的玉石碑上。
药园管事林执事打着哈欠,手里拿着阵法玉牌。
慢吞吞地走上石阶。
作为内务堂的肥差,他每天早上的工作就是巡视一遍药田。
玉牌散发微光。
毒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青石小路。
林执事迈步走进去。
刚走过一处拐角。
视线落在前方的极品药田上。
林执事手里的玉牌“吧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双腿发软。
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眼前原本长满千年火灵芝的红地毯,现在变成了一片坑坑洼洼的烂泥地。
万年雪参区更是惨不忍睹,连参须都没剩下几根。
满地都是被嚼烂吐出来的残渣。
“这……这特么的是进猪了?”
林执事喉咙发干。
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药田,抓起一把带牙印的火灵芝残骸。
彻底崩溃。
这可是大长老预定下个月炼制破障丹的主药!
就在林执事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云泽双手插兜。
身后跟着光着脚丫子的阿草,还有挺着大肚子的王金蟒。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一大清早的,哭丧呢?”
陆云泽停在田埂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执事。
林执事猛地回头。
看见那极具标志性的暗金肌肉。
吓得打了个寒颤。
“特……特使大人!”
陆云泽皱着眉头。
环顾四周那片他昨晚亲手制造的废墟。
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你们这登仙门的安保,简直是形同虚设。”
林执事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陆云泽指着地上的残根败叶,声音提高了几分。
“昨晚本特使睡不着,出来散步。”
“亲眼看见十几个穿黑衣的刺客,大摇大摆地穿过毒瘴,在这药田里一顿狂啃。”
“他们吃光了药材还不算,居然还想对本特使下毒手!”
陆云泽一脚踩碎旁边一块几百斤重的镇田石。
石块化作齑粉。
“要不是本特使跑得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林执事张大嘴巴。
满脸茫然。
“刺……刺客?”
“这毒瘴大阵完好无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刺客?”
阿草立刻从陆云泽身后跳出来。
脚丫子踩在半截石碑上。
手里的破布账本翻得哗哗响。
杀猪刀直指林执事的鼻子。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你是在怀疑我们大侠的眼睛,还是在掩护那些刺客?”
阿草炭笔在账本上重重画圈。
“那群黑衣人凶神恶煞,拿着大刀追了我们大侠二里地。”
“大侠受了极其严重的惊吓,一晚上没合眼,导致气血严重亏空。”
“为了躲避追杀,还跑丢了一只价值连城的金丝名贵靴子。”
王金蟒在旁边立刻接腔。
“就是!”
“我亲眼看见的!特使大人那是为了顾全仙门的颜面,才没有当场把他们打死。”
“你们药园防卫空虚,害得特使大人担惊受怕,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林执事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彻底懵了。
药园被啃干净了。
自己还没追究。
反倒被扣了一顶勾结刺客谋害特使的帽子?
“特使大人明鉴啊!”
林执事拼命磕头。
“真没刺客,这大阵没破,绝对没人能进来!”
陆云泽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节发出爆炒豆子般的脆响。
几十万斤的物理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执事。
“你在教我做事?”
林执事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不敢……”
阿草趁机把账本怼到林执事脸上。
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惊吓费,两万下品灵石。”
“精神补偿和营养费,三万下品灵石。”
“加上那只跑丢的靴子,算你便宜点,凑个整,十万下品灵石!”
阿草刀背敲着石碑。
“现结还是打欠条?”
“拿不出钱,就用这剩下的药材抵债,一株算你五十块灵石!”
林执事眼前发黑。
十万下品灵石。
把他卖了都凑不够十分之一。
“我……我做不了主。”
林执事趴在地上。
“这事必须禀告大长老。”
陆云泽打了个哈欠。
“那就快滚去报信。”
“告诉那个老头,半个时辰内看不到赔偿,本特使就亲自拆了这药园当柴烧。”
林执事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冲出药园,朝着大长老的紫虚洞府狂奔。
阿草看着林执事的背影。
眼睛弯成月牙。
“大侠,这买卖划算。”
“咱们空手套白狼,这仙门的钱真好赚。”
王金蟒立刻从旁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蒲团,扔在地上。
“特使大人您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把剩下那些完整的药根全挖出来装麻袋。”
陆云泽坐在蒲团上。
剔着牙,看着王金蟒撅着屁股在泥地里刨食。
胃里的万物熔炉还在平稳运转。
……
紫虚洞府。
大长老盘膝坐在寒玉床上。
新提拔的心腹弟子跪在下方,战战兢兢地将丹木崖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特使震怒,说是刺客惊吓了他,索要十万灵石的赔偿。”
心腹弟子声音发抖。
大长老猛地睁开眼。
瞳孔剧烈收缩。
刺客?
这登仙门内门哪来的刺客。
那可是能免疫蚀骨青烟毒瘴,还把千年火灵芝当萝卜啃的怪物!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那条自我攻略的逻辑链瞬间闭环。
“神躯需要极其庞大的高维能量来完成最后的复苏。”
“他去药园,根本不是散步,而是去进食!”
“说什么刺客惊吓,这分明是对仙门供奉不足的敲打!”
大长老猛地站起身。
寒玉床上的冷气被他周身激荡的灵力驱散。
“传令下去。”
“立刻打开内门地宫甲字号宝库。”
“把‘特制圣药’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