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带人撤退的速度极快。
几十名戒律堂弟子连滚带爬。
金属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凌乱的摩擦声。
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院门外重新恢复了死寂。
听风苑内。
只剩下两名被冥海强行点名留下的戒律堂弟子。
两人站在满地碎石之间。
身上穿着漆黑的戒律堂制式甲胄。
平时走在内门,这身衣服能让外门弟子主动让路。
现在。
这身甲胄贴在身上,只觉得透心凉。
高个子弟子的脚尖不动声色地往外偏了偏。
视线扫向那扇烂成木块的大门。
矮个子弟子喉结上下滚动,余光一直往旁边瞥。
两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视线交流。
跑。
趁着那个赤膊的凶神没注意。
高个子弟子屏住呼吸,后脚跟微微抬起。
“左脚再往外挪半寸。”
陆云泽靠在青石桌旁。
声音不大。
手里把玩着那根紫金簪子。
“你那条腿就不用长在身上了。”
高个子弟子悬在半空的脚跟猛地僵住。
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开始打转。
骨骼相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陆云泽没有回头。
眼底紫金光晕流转。
【洞悉之眼】的被动效果始终处于开启状态。
这俩人的经脉走向、灵力储量。
甚至贴身衣物里缝了几个暗格,全被剥得干干净净。
陆云泽屈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内门南边,第三排弟子院舍。”
“左数第五间房。”
“床板下面掏了个洞,里面埋着两个黑陶罐子。”
陆云泽剔了剔牙。
“罐子里装了二十颗中品聚气丹,还有三株私藏的百年血参。”
“血参的根须都烂了一半。”
“你那保存手法也太糙了。”
矮个子弟子膝盖一软。
只听“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瓷砖上。
这是他藏东西的秘密地点。
为了防人,他连隔绝精神力探测的符箓都贴了三层。
这个人连罐子的材质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云泽没停下。
目光转向高个子。
“后山炼丹房外围,废弃的第三个炉渣坑。”
“往下挖三尺。”
“有个用破衣服包着的木盒子。”
“里面那十块上品火灵石,是你从上个月的供给里克扣下来的吧?”
高个子弟子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跟着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块上,刺破了皮肉。
两人额头贴着地面,冷汗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
“特使大人饶命!”
“我们只是奉命留下,绝无二心!”
两人争先恐后地磕头。
泥土粘在额头上,混着冷汗糊了一脸。
陆云泽打了个哈欠。
这些乱七八糟的低阶草药和破灵石,根本填不饱胃里那个疯狂运转的万物熔炉。
他需要高纯度、高密度的生物动能。
“说点有用的。”
陆云泽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这内门里,哪里油水最厚?”
“哪里藏着高阶妖兽,或者上了年份的老药?”
为了活命,两人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高个子弟子抢先开口。
“丹木崖!”
“大长老把控的丹木崖药园!”
“那里种着整个登仙门七成的高阶灵草!”
“每隔三年才开一次阵法,里面连千年份的火灵芝都有!”
矮个子弟子不甘示弱。
急忙扯着嗓子补充。
“还有血肉灵池!”
“就在后山禁地边缘!”
“每个月外门都会往池子里投入大量活人和凶兽精血,用来供养宗门的护山神兽!”
“那里的气血能量最浓!”
陆云泽挑了挑眉。
胃部的万物熔炉发出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轰鸣。
纯阳真血在血管里加速奔流。
千年火灵芝。
高纯度血肉灵池。
这才是真正的正餐。
陆云泽伸了个懒腰。
转身走向正堂。
“管账的。”
“大侠!”
阿草立刻从那堆下品灵石里抬起头。
抓起破布账本和半截炭笔跑了过来。
“这俩人交给你了。”
陆云泽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子。
“别让他们闲着。”
阿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免费的跑腿工具人送上门了。
她光着脚丫子,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腰带里鼓囊囊的储物袋互相碰撞,发出沉甸甸的响声。
两名弟子抬起头。
看着这个身材干瘪、手里还拎着杀猪刀的小村姑。
没敢动弹。
阿草翻开破布账本。
炭笔在上面画了两道黑杠。
“叫什么名字?”
两人愣了一下。
高个子弟子赶紧回答。
“刘……刘大能。”
“我叫王老五。”
阿草用炭笔在黑杠下面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代替名字。
转身走到破木车旁。
从杂物堆里扯出两块脏兮兮、沾着不明油污的破布。
手腕一甩。
两块破布精准地砸在刘大能和王老五的脸上。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这是干什么?”刘大能下意识扯下破布,捏住鼻子。
阿草柳眉倒竖。
杀猪刀的刀面“啪”地一声拍在青石桌上。
“干什么?”
“干活!”
她指着正堂那几根被砍得坑坑洼洼的金丝楠木柱子。
“把柱子给我擦干净!”
“上面不能有一点灰!”
王老五瞪大了眼睛。
“我们是戒律堂内门弟子……”
阿草一脚踩在石凳上。
声音拔高了八度。
极具穿透力。
“内门弟子?”
“现在你们是大侠的欠债人!”
“你们那个长老踹烂了门,弄脏了地,拍拍屁股走了。”
“这笔账算在你们头上!”
她拨弄了一下算盘。
噼里啪啦。
“门板折旧费,地砖修补费,加上惊吓费。”
“总共五千块下品灵石!”
“你们俩拿得出来吗?”
两人彻底傻眼了。
五千块下品灵石?
把他们俩卖了也凑不齐个零头。
阿草用炭笔敲了敲账本。
“拿不出来就干活抵债!”
“木纹缝里的灰全抠出来!”
“半个时辰内擦完!”
“少擦一寸,扣十块下品灵石!”
破木车底下。
王金蟒艰难地扭动着两百斤的肥肉。
从车底爬了出来。
拍了拍大光头上的泥。
“管事奶奶说得对!”
王金蟒走过去,一脚踢在刘大能的小腿上。
“还愣着干嘛!”
“赶紧擦!”
“这可是大侠的规矩!”
赵师叔也从灰堆里爬起。
摸着被烧焦一半的山羊胡子,冷笑一声。
“仙门弟子又怎样?”
“到了大侠这里,是条龙你也得盘着!”
这两个曾经在大荒府城呼风唤雨的世家人物。
此刻在面对更加倒霉的仙门弟子时。
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把狗仗人势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刘大能和王老五咽下屈辱。
握着散发酸臭味的破布。
手脚并用爬向金丝楠木柱子。
开始顺着木纹一点点抠灰。
院子角落的烂泥坑里。
李老头趴在泥水里。
手里攥着半截带泥的药根。
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
苦涩的药汁混着泥沙咽下喉咙。
他翻着红肿的左眼。
死死盯着正堂前那两个撅着屁股擦柱子的内门弟子。
这两个人身上穿的甲胄,随便抠下一块铁片,都比李家大门的铜钉贵。
以前李家每年上供。
连见这种弟子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
这俩人拿着臭抹布,被一个村姑指着鼻子骂。
李老头停下咀嚼。
扯动着开裂的嘴角。
他突然觉得。
自己这拉车当牲口的活计,好像也不是最下贱的。
至少阿草还给他们挂了个“极品抗揍沙包”的牌子。
算是个能创收的固定编制。
这两个仙门弟子,完全就是打白工的消耗品。
一种阿q式的诡异心理平衡。
在四个世家家主心底悄然蔓延。
温老头甚至往泥坑里缩了缩。
觉得这泥水比外面的石板地踏实多了。
阿草搬了个木头箱子。
坐在柱子旁边。
眼睛死死盯着刘大能和王老五的动作。
“手重点!”
“没吃饭吗?”
“那块缝里还有灰!扣十块!”
算盘珠子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听风苑外的长街尽头。
一队人马正踩着白玉石板,气势汹汹地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