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皇。
这位诸天中神秘的存在,此刻他看向无尽虚空。
他的目光很深邃,像是能够看穿一切虚妄,在那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可此刻,一张虚幻的脸从那无尽虚空中出现,那张脸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的声音传荡在这片虚空中,“人族主动挑起了大战??”
那声音中带着惊疑不定,带着难以置信。
乾皇淡淡出声,“战争开始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感到不安。
“该死的。”那声音满含怒意,“为何会如此?”
“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为何会如此!!!”
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乾皇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当被逼至绝境时,便会如此了。”
“万族想要一点点的削弱人族的实力和生存空间,可人族又怎么会甘愿如此?”
“九次时空潮汐的失败让人族的底蕴消耗极快,再加上万族的不断打压,人族现在已经是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这一族又怎么会甘愿等待覆灭来临的那一日,主动挑起大战,覆灭一族……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很好的选择。
这四个字刺激到了那张虚幻的脸。
“该死的,真是该死。”那声音怒吼不绝,像是要撕裂这片虚空。
乾皇声音依旧平静,“幽荧星君,你想现在入人族境内吗?”
“我建议你还是等等,你现在入人族境内,便会第一时间触发规则的惩罚,恐怕你是挡不住的。”
“那规则的力量,你应该很清楚。”
话音落下,那人怒声说,“为何你不去鬼族界域,斩了人族那些人族?”
那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命令。
乾皇冷笑一声,那冷笑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御天神王的心里,“我可没有义务来帮你做什么。”
“另外……你可没有什么资格来对我发号施令,我们之间,没有从属关系。”
“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御天神王大怒,那怒火像是实质一般,在虚空中燃烧,“你难道不知道人族一旦重现上古人族,将会有什么后果吗,那后果有多严重,你不会不清楚。”
“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乾皇淡淡出声,“我知道”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和我这一族有什么关系?”
“人族和我族之间可没有什么仇怨,从来都没有。”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没事的话我就走了。”说完,他就要走,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头。
他看向那张脸,淡淡的说,“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可别忘了,我族中也是有人在上界的,而且人数可不少。”
“你要对人族如何和我一族没关系,那是你们的事。”
“但若你敢把主意打到我族的头上……后果……。”说完他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半分停留。
御天神王的那张脸在虚空中扭曲着。
愤怒着,嘶吼着。
可最终却什么也做不了。
……。
乾皇的话音还在虚空中回荡。
幽荧星君气息都在剧烈地翻涌着。
该死!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一族,你这一族竟然嚣张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
他想出手。
但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幽荧星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但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人族为什么会突然对鬼族出手?
这个时间点选得太巧了,巧到让他觉得这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这一切。
人族现在的处境他太清楚了,九次时空潮汐,每一次都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消耗战。
每一次潮汐来袭,都会有大量的强者陨落,都会有海量的资源被消耗殆尽。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第九次,人族就像是一块原本丰腴的土地,被一次又一次地收割,哪怕这块土地再肥沃,也经不住这样无休止的索取。
如今的第九次时空潮汐还未结束,按照常理来说,人族应该收缩防线,固守本土,尽可能地保存实力才对。
可他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了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直指鬼族界域,这是为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人族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就被他否定了。
不对,如果只是退无可退,大可以选择死守,至少那样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可主动出击,那就是在赌,在用全族的命运在赌。
人族那个叫战元洲的家伙,他会是这样鲁莽的人吗?
除非人族还有底牌。
但底牌是什么呢?
幽荧星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到了很多可能,却又一一被他否定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个让他更加愤怒的念头突然跳了出来。
鬼皇白诔!那个废物到现在都还没有踏入武神境!
一想到这个,幽荧星君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恨白诔的无能,更恨白诔在这种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如果白诔早一些踏入武神境,鬼族的实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跃,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族杀入界域之内。
可话说回来,人族那边不是也没有人踏入武神境吗?
不对!
幽荧星君猛地抬起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人族或许没有武神境的强者坐镇本土,但神族呢?神族的扶光呢?
还有仙族,妖族的那些强者,妖族的底蕴同样深厚,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族杀入鬼族界域而无动于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种族的强者都没有出手?
为什么会让人族如此轻易地就杀入了鬼族界域?
这些疑问就像是一根根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幽荧星君的心里,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发狂。
他的气息再次变得紊乱起来,周围的虚空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雪花,还未落下就又化为了虚无。
他真的恨不得现在就从上界杀下去,去亲眼看看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去亲手将人族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碾成齑粉。
他的身形动了,仅仅只是微微一动,周围的虚空就彻底承受不住了,大片大片地炸裂开来,无数的空间裂缝像是蛛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气息在攀升,在不断地向着一个恐怖的高度攀升,那是他准备强行破界而下的征兆。
但就在他的身形还未真正离开原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头顶的天穹之上,没有任何征兆地,滔天的雷霆开始汇聚。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每一道雷霆都粗大得像是山岳一般,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气息。
雷霆的颜色不是常见的银白,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紫色,在那深紫色的深处,似乎还蕴含着某种更加可怕的力量。
轰隆隆!
雷霆炸响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撕裂开来,那种声音已经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雷声,更像是一种天地规则的怒吼和警告。
幽荧星君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汇聚得越来越密集,威势越来越恐怖的雷霆,一种强烈到极致的不安自他心头生出。
那是规则之力的显化!
不,那还不是真正的规则之力的惩罚,这只是规则之力的一个警告,一个前兆。
但仅仅只是一个警告,就让他这位星君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就让他浑身都开始泛起一层寒意。
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敢继续出手,接下来降临的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他能感觉到,那雷霆之中蕴含着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
真的不能强行出手吗?
幽荧星君在心里问自己。
能,他当然能。
以他的实力,以他这些年的积累,如果付出一部分的代价,强行扛住这雷霆的轰击,冲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然后呢?冲下去之后呢?
一旦出手,他瞬间就会重伤。
那种雷霆的威力绝对能在他破界的瞬间将他重创,而一旦他重伤……。
到时候其他的不谈,他自己的大麻烦就会接踵而至了。
那些麻烦会比现在鬼族面临的情况还要棘手,还要危险。
他不能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幽荧星君心中那股冲动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感应白诔的气息。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愤怒虽然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
白诔的气息还没消失。
还没死。
这就是说白诔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没死。
只要白诔还活着,鬼族就还有希望,就还有翻盘的底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乾皇消失的方向,那里除了无尽的虚空,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乾皇所在的界域。
“哼!”
一声冷哼,这声冷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
随着他的消失,那一片虚空开始缓缓地恢复平静。
原本扭曲变形的空间重新舒展开来,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也渐渐消散,黑暗重新将这片虚空笼罩,恢复成了那种令人心悸的漆黑。
一切都回归了原样,安静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另一边,乾皇早就离开了那片虚空。
他的速度很快,很随意,一步迈出就是不知多少里的距离。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与幽荧星君的会面。
当幽荧星君那道冷哼声消散的时候,乾皇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冷笑。
“终究是不敢出手吗?”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敢出手,那你装什么?”
装得那么愤怒,装得那么不可一世,结果连降下界域的勇气都没有。
乾皇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幽荧星君的事情。
他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然后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人族界域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穿透了层层的空间,穿透了无数的阻碍,仿佛看到了此刻人族界域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唉……。”
一声轻叹,从乾皇的口中发出。
“人族此举……这是想要放手一搏啊。”
他太清楚人族现在的情况了。
九次时空潮汐,每一次都是一场巨大的消耗。
第一次潮汐来袭时,人族是何等的强盛,何等的辉煌,武帝境的强者如云,武神境的至强者也足有数位坐镇。
但潮汐过后,这些强者或是陨落,或是重伤,或是耗尽寿元,能继续守护人族的寥寥无几。
然后第二次潮汐来了,人族再次爆发,再次以无数强者的陨落为代价,将来犯之敌阻挡在界域之外。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潮汐过后,人族的底蕴就被削弱一分,那些从上古时代积攒的底蕴,都在一次次的消耗战中损失殆尽。
即便是有再深厚的底蕴,到如今,到第九次时空潮汐,恐怕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乾皇想到这些,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人族这个种族,他是了解一些的。
他们内部争斗不断,相互倾轧,私心极重,但在面对外敌的时候,他们又能爆发出令人震撼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他继续想着,这条路对人族而言,也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与其在这第九次时空潮汐中继续固守,继续消耗那本就不多的底蕴,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支援到来,倒不如像现在这样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到敌人的土地上,在绝境中去搏那一线生机。
乾皇不知道上界是不是还有人族强者的存在。
按理说,人族在上古时代是极为强盛的,走出过不少惊才绝艳的人物。
理论上,上界应该是有人族强者存在的。
但这么多次时空潮汐过去,那些强者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是陨落了?还是被困住了?又或者是……已经放弃了人族?
他无法确定。
既然无法确定,那等待支援就是最愚蠢的选择。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知上,倒不如靠自己的力量去拼搏,至少这样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留下遗憾。
人族出了陈启这个妖孽。
乾皇是知道陈启的,这个年轻人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瞠目结舌。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到如今能够独自对抗武神境强者的存在,这中间才过去多少时间?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机缘,即便是乾皇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陈启确实是个妖孽。
更关键的是,陈启身后还有三十六城的存在。
那三十六城这股力量如果能够完全掌控,如果能够真正地融入人族,那对人族而言,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主动出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选择的时机恰到好处,正好是万族都以为人族会固守的时候,正好是万族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然后人族的刀锋就突然出鞘了,这一刀又快又准又狠,直接将鬼族杀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乾皇更佩服的是另外一个人。
战元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