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旧是那一处大殿内。
原来的大殿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毁了大半，但以在场那些人的能力，想要重建一座大殿并不是什么难事。
新的殿比之前略宽一些，墙面的颜色比原来深了一度，地面上铺着新换的石板，颜色和原来的不太一样，但整体看起来还算协调。
这一次来的还是之前那些人，位置也大致相同，只是陈启没有来。
陈正祥坐在他之前的位置上，脸色依旧苍白，比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白了一点，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一些。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定，时强时弱，像是被风压住的火苗。
被斩了两尊分身，这个代价对他来说并不小。
战元洲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面上摆着那两本空白的册子，一黑一白，还没有人动过。
苗安坐在旁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很稳：“之前的会议因为一些原因延后了。“
”之前开会的时候，该说的也都已经说了，大家估计也考虑清楚了。“
”武帝庭被毁，荒武殿和武帝庭为我人族的两个不可或缺的势力，既然大家已经考虑清楚，那之前的话就不再赘述。“
”今日开始投票。”他顿了一下，又说，“至于武帝庭之主这个位置到底由谁来担任，可以等第一轮投票结束后再次投票，现在开始对新建武帝庭的意见进行投票。”
话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同一个方向落。
陈正祥的位置。
之前他是反对得最明显的人，甚至为此和陈启动了手。
如今经过那一战之后，他的意见是否会发生改变？
虽然陈正祥之前也亲口说过陈家会全力支持陈启，但现在众人还是想亲眼看到那个态度落在地上，而不是停在话里。
陈正祥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很平，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的气息虽然不太稳定，但此刻没有再出现明显的起伏，那只放在扶手上的手也没有收拢的意思。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
有人等了一会儿，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了战元洲和苗安身上：“如果投了反对票的话，是不是会引起陈启的出手？”
孔子真坐在侧面，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及时按住了那个快要露出来的弧度，低下头，假装在翻看面前那一页并没有写什么东西的纸。
单星河坐在下面，表情控制得还算好，但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正好看到了一处比较有趣的墙面纹理。
韩平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又放平了。
周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没咽下去，多含了两息才咽。
陈启之前斩了陈正祥两尊分身的事，显然让不少人心里起了疙瘩。
苗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规则：“陈启不是那样的人，他知恩图报，自然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辈。“
”他之前之所以对陈正祥出手，也是因两人之间有一些误会罢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如果这一次陈启因有人投反对票就对一些人出手，只要他敢出手，都不需要你们出手，我们三人便会斩了他。“
”即便是他身后有三十六城。”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而松气。
他们这些人，明明和陈启之间没有什么所谓的误会，怎么会因为一个武帝一重境而感到紧张？
大部分人把这个原因归结于陈启出手的狠辣和他身后的三十六城。
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毕竟……爷们儿要脸。
苗安看了一眼殿内众人，问了一句：“还有没有顾虑？没有的话那就开始进行投票。”
他手中多出了一白一黑两本空白的书册，放在桌面上，正面朝上，封面干净得没有任何字迹。
他继续说：“赞成的在黑色书册上留下名字，并在字迹中留下各自的气息，不同意的也同样如此。”
众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人先动。
战元洲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那两本书册上掠过，然后开口：“这一次投票不是单纯的投票，武帝庭的建立是因诸位的投票而决定。“
”不管是同意与否，这两本书册都会保留并传承下去。“
”是非功过，皆留给后人评判。”
话说完之后，殿内的气氛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有人坐直了身子，有人把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有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僚，那人没有回看。
孔子真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语气放轻了一些：“诸位也不必紧张，只是一次投票罢了，只需遵循本心即可。”然后他问了一句，“谁先来？”
殿内没有立刻回应。
那些目光在书册和桌面上来回移动，像是都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单星河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不大，但很干脆，椅子腿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旁边的人，也没有等任何人表态，迈步走到桌前，在黑色书册面前停下来。
抬手，在虚空中写下自己的名字。
单星河。
三个字凝成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震荡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字所牵引，那三个字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落向书册的第一页，像是被吸进去一样，融入了纸面。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浮现出单星河三个字，字迹的线条是暗金色的，边缘还带着一丝流动的微光，那是他留下的气息。
韩平没有等太久，第二个站起来。
他的步伐比单星河稍慢一些，但也只是在桌前站了两息就落笔了。
周远跟上，然后是镇兽军的另外两人。
黑色书册上很快多出了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各自的气息，有的沉重，有的锋利，有的平缓，有的急促。
殿内的其他人看到军方已经表态了，也开始动了。
有人起身时还迟疑了一下，但在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落定之后，那种迟疑也短了许多。
有人走到黑色书册前写下名字，有人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走向了白色书册。
殿内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落笔时的气息震荡声连成一片，那两本书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增多，气息一道一道地叠加在纸面上，在那些名字之间交错、堆积。
万浩浩轻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停顿，走到黑色书册前，抬手落笔。
名字落定的那一瞬间，他看了那两个字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陈正祥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白色书册上，那上面已经多了不少名字。
然后移开，落在黑色书册上，看了一会儿。
他体内的气息在这一刻微微震荡了一下。
他抬起手，虚空中浮现出三个字。
陈正祥。
笔锋偏重，带着一种已经想好就不会再改的意思。
三个字中已经留下他的气息，那气息中带着一种平静的确认，然后那三个字化作一道光，落向黑色书册。
落下的那一瞬间，黑色书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像是纸页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然后翻过了一页。
殿内有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转了一下头。
陈正祥竟然真的同意了？
有人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你能斩了我，陈家便以你陈启为尊。
现在他的这一票就像是在证明那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陈正祥靠回椅背，重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去看那本书册。
投票结束的时候，殿内一共六十七人。
赞同武帝庭新建的票数为六十一票，反对票六票。
赞同票超过了六成。
苗安看了一眼结果，声音不高，但足够了：“赞同票超过六成以上，武帝庭新建的提议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