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坊,酒楼一层。
武观棋四人挑了个靠窗的角落落座,要了一壶灵茶,神识悄然铺开,将周围几桌的议论尽收耳底。
“又有人死了,储物袋被扒了个干净。”
“这段时间死了多少了?十几个了吧?”
“不是都说坊市百里之内禁止私斗吗?这规矩现在还有人当回事?”
七嘴八舌的声音钻进耳中,几人渐渐拼凑出了最近的变故。
地仙陵快关了。
寿元将尽的地仙们到了最后关头,谁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一开始坊市附近出现劫修,如今连坊市中都有人敢当街动手了。
除了一些身后有数名地仙坐镇的产业还算安全,剩下的修士们人人自危,连出门采买都结伴而行。
秦青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已经乱到这个地步了……此地也不安全了。”
赤焰正要接话,忽然目光一顿,看向酒楼一层另一侧的窗口方向。
武观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酒客正被酒楼掌柜堵在窗边,语气不耐地催讨酒钱。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清俊,但面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唐。正是墨承。
“墨承?”
赤焰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窗边的骚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周围的议论声中很快有人提起了墨承的名字。
几个修士低声交谈,语带唏嘘:
“这不是那个墨承吗?如今整个人算是废了。天天来酒楼里喝酒……
“听说是受了什么打击,道心不稳。”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天骄。”
武观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边缘落在墨承身上。
墨承正从腰间摸出一把仙晶拍在桌上,动作有些不稳,像是喝多了酒。
掌柜数了数仙晶,脸色缓和了些,转身走了。
墨承撑着窗沿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酒楼门口走去。
赤焰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摇了摇头:
“一个天骄就这么废了。”
武观棋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他盯着墨承走出酒楼的背影看了几息,忽然低声道:
“不太对劲。”
秦青抬起头:
“怎么?”
“像他这样的修士,战功榜第十一,大乘修为,能因为一个墨衍缓不过来?”
武观棋摇了摇头:
“道心若是这么容易动摇,他走不到今天。”
秦青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口方向。
片刻之后他放下灵果,站起身来:
“我出去看看。”
他身形没入坊市的暗巷之中。
一个时辰后,秦青回来重新落座。
赤焰立刻凑上去:
“怎么样?那小子什么情况?”
秦青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脸色有些怪异,低声道:
“扮猪吃虎呢。我们都被他骗了。”
“什么意思?”
“他住在坊市外五百里的一处洞府,根本不是什么废人。”
“这小子故意装成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坊市里晃悠,勾引那些起了贪念的劫修跟着他出坊市,然后在半路反杀劫修。”
赤焰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一句:
“浓眉大眼的家伙……这么阴险?!以后得防着他了。”
武观棋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墨承能在墨衍身死之后第一时间回头端走墨衍的囤货点,此人心思之缜密本就远超寻常天骄。
装疯卖傻钓鱼杀人这种事,放在他身上并不违和。
但他心中也升起了一股杀意。
这墨承若是如赤焰这般的性格,武观棋还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一个资质绝佳,心性又如此阴毒的敌人,迟早是个祸害!
自己日后去玄天仙域,墨家便是最大的隐患。
墨承如今已经是大乘修为,离开地仙陵之后实力彻底释放,到时候再想动手就难了。
不如就在这地仙陵中,将此人彻底解决。
武观棋放下茶盏,看向秦青:
“他的洞府位置,你记住了?”
秦青眼睛微微眯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点头报了个大致方位,随即低声道:
“你想动手?”
“他与我有仇,迟早要解决。此地动手比在外界容易得多。”
武观棋言简意赅:
“我一个人去。你们在附近埋伏接应就行,若他逃出来,帮忙拦住。”
赤焰已经站起身来:
“说什么一个人?你的事就是老子的事。走!”
云帆没有说话,但已经跟在了赤焰身后。
秦青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也起身跟上。
四人没有从坊市正门离开,而是悄悄绕出,向坊市外五百里处疾掠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座荒废的陵墓出现在视野中。
陵墓早已被人搬空,只剩下一座残破的石门和半塌的甬道入口,墨承显然将此地稍加改造,做成了临时洞府。
武观棋示意三人分散埋伏,自己则收敛气息,以鬼修老者的伪装缓步走近洞府入口。
他袖中的玄衍阵盘无声滑入掌心,神识悄然探出,很快便察觉到入口处布设了一重隐蔽的杀阵。
手法虽然算不上高明,但胜在位置刁钻,若是不知情的人贸然踏入,至少要吃不小的亏。
武观棋没有犹豫,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拨,一缕推演之力探入阵中,精准地触动了一处阵眼节点。
阵纹微微一颤,随即爆出一道不算太强的光芒,在昏暗的山谷中一闪而没。
这道动静虽然不大,但足以惊动洞府中的人。
片刻之后,墨承的身影从石门后现身,依旧是那副面色苍白、眼底发灰的颓唐模样。
他看到洞口站着一名鬼修老者,当即踉跄了一下,仿佛被吓得腿软,声音发颤:
“前……前辈?!……晚辈只是个落魄修士,身无长物……求前辈高抬贵手!”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眼中满是惊慌。
但武观棋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一丝冷静,那种冷静与惊慌的表情截然不同,像是猎手在观察猎物。
武观棋心中暗笑,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沙哑苍老的声线,往前逼了一步:
“桀桀桀…….小辈,交出财物,饶你不死。”
墨承脸上惊慌更甚,连连摆手:
“前辈!晚辈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摘下一枚储物袋,朝着武观棋扔了过来:
“前辈!都给您!求您放过我!”
储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武观棋面前飞来。
墨承惊慌的神色中,眼神却是闪过一抹得意。
这储物袋并非是真的储物袋。
表面覆盖着一层伪装法诀,但内里却是一件自爆杀器。
只要面前这老家伙伸手去接,定然要吃个大亏!
但下一刻,他有些失望了。
武观棋甚至没有抬手去接。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踏,身形横向移开三尺,同时板砖无声飞出化作一面金色盾牌挡在身前。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小子,你这储物袋……不太稳当啊。”
墨承脸上的惊慌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眼中寒光暴闪,再没有任何伪装,一声短促的暴喝炸响: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