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中血腥气越来越浓。
武观棋目光锁定墨衍。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这几人尽数困死在阵中,逐个击破。
但墨衍的手段来的太过突然,墨承的逃离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地仙老怪果然没有一个能小瞧。
但他没有时间懊恼。
墨承逃走已成定局,眼下当务之急是将阵中剩余六人尽快解决,以免横生枝节。
想到这里,武观棋手指在玄衍阵盘上急速点动,阵法力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动手!别留手!”
他低喝一声。
秦青三人也纷纷现身,攻击如同暴雨倾泻,将阵中几人的反击节奏彻底打乱。
不到半盏茶功夫,又有一人倒下。
光头大汉的左臂被刀芒削去大半,鲜血淋漓。
那个书生模样的地仙虽然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脚步已经踉跄,显然法力也接近枯竭。
墨衍站在最前方,挡在几人身前。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破界令的反噬让他的经脉钻心的痛楚。
但他站得很直,脊背如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眼中满是痛苦。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收回目光,闭了一下眼。
说来也怪。
他们六人都是数万年苦修的老怪,哪个不是早已看破红尘?
几人在这地仙陵中,最短的四百多年,最长的也不过八百年光阴而已。
区区数百年的相处,竟是让墨衍心中生起了说不清的情感……
罢了…….
墨衍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仰头大笑一声,笑声在阵中回荡,沙哑而苍凉:
“诸位兄弟,是老夫害了你们!今日老夫为尔等觅一线生机!”
“三哥!”
光头大汉猛的抬头,伸手想要抓住墨衍的衣袖,但墨衍已经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原本被反噬的修为开始疯狂攀升,丹田中翻涌,将他的身体撑得微微膨胀。
他整个人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自爆!
武观棋脸色一变:
“压住他!”
秦青三人破口大骂,脸色难看!
他们没想到这老家伙是真狠!
四人同时出手!
全部力量镇压而下!
但已经晚了。
墨衍的身躯在触及阵壁的瞬间轰然炸开。
自爆的力量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金色阵壁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阵法猛然震颤,阵纹以裂口为圆心寸寸崩裂,蔓延向四面八方。
整座大阵在那一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灰雾从裂口处倒灌而入。
阵法金光迅速暗淡下去。
武观棋后退半步稳住身形,阵盘表面金色光丝剧烈颤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于平稳。
他面色微沉,目光穿过漫天飘散的金色光尘,落在阵法残骸中那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只有光头大汉和那书生模样的地仙还活着。
墨衍自爆的那一刻,他刻意将冲击方向对准了阵法最薄弱处,将二人护在了爆炸的余波之外。
但即便如此,光头大汉和书生的状态也到了极限。
光头大汉仅剩的左臂也折断了,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呼吸粗重如破风箱。
书生靠着半截残破的阵壁勉强站着,手中折扇已经断成两截,嘴角不断涌出血沫。
其他重伤的几人终究没能撑过那道冲击波,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光头大汉抬起头来,目光透过灰雾落在对面四道身影上。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压抑逐渐变得癫狂:
“哈哈哈哈……到头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周身气息再次出现了那不稳定的波动。
他想要自爆!
武观棋自然没有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心念一动,九彩棺椁自虚空中浮现而出,棺盖滑开的瞬间,九道棺影同时朝着光头大汉镇压而下!
妖灵棺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漩涡,将他身周刚刚开始紊乱的法力波动尽数抽走。
光头大汉连最后一声怒骂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被棺椁吞入其中。
棺盖合拢,瞬间安静下来。
四人目光转向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那书生靠着残破的阵壁,望着对面四道黑色的斗篷身影。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看到武观棋,或者说他没有认出武观棋。
“诸位道友……”
书生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出一口血沫:
“眼生得很……在下……能不能问一句……诸位是哪条道上的?也好让在下……死个明白。”
武观棋沉默了一瞬,开口时依旧是那副沙哑苍老的声线:
“我等不过都是寿元将近的散修罢了,路经此地,感应到波动……没想到收获不小。”
书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嘲讽。
他嘴角的血沫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墨衍……墨衍他算计了一辈子……到最后……连杀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武观棋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虚按,金色板砖无声飞出,化作山岳大小当头压下。
书生没有闪避,也没有反击。
他最后笑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板砖落下,沉闷的声响在地缝中回荡。书生再无气息,扑倒在地。
地缝中彻底安静下来。
六具地仙尸体横陈其中,储物袋散落在身侧。
墨衍自爆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赤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火刀往肩上一扛,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老东西够狠的,说自爆就自爆。”
秦青已经蹲下身开始打扫战场。
他动作麻利地将五具尸体上的储物袋一一摘下,又随手搜了一遍衣袍夹层,确认没有遗漏,随后才弹出几道火焰将几人肉身焚毁。
他掂了掂手中那一摞储物袋的重量,咧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一票够本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武观棋点头,抬手祭出古船。
四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形先后掠入船中,古船化作一道虚影,沿着裂谷边缘悄然升空,朝着地仙坊的方向掠去。
古船之中。
赤焰瘫坐在船板上,长出一口气,浑身的紧绷感这才缓缓消退。
秦青盘膝坐在另一侧,将那一摞储物袋逐一摆在面前,开始盘点收获。
几人将神识探入第一个储物袋,扫了一遍里面的物资,又扫了第二个、第三个。
几人的脸色渐渐变的微妙起来。
“怎么这么穷……”
赤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凑过来看着秦青手中的储物袋:
“这几个家伙好歹是地仙啊,合着全身上下就这点家底?”
秦青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指尖从一枚储物袋中拈出一块碧绿色的玉佩。
玉佩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道坐标符文,灵光流转,显然是一处定位印记。
他又翻了另外几枚储物袋,每一枚中都取出一块类似的玉佩,坐标各不相同。
“有意思。”
秦青将几枚玉佩并排放在船板上,目光在这些坐标之间来回扫视:
“这些位置……应该不是随手标的。”
云帆睁开眼,目光落在玉佩上:
“陵墓位置?”
“八九不离十。”
秦青点了点头:
“这些地仙在地仙陵中经营了近千年,杀人夺宝探墓的事没少干。就算他们自己的东西不多,那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总不会少。这些坐标……多半是他们留下的囤货点,甚至是给自己准备的陵墓后手。”
赤焰眼睛一亮:
“那还回坊市做什么?直接去找啊!”
武观棋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看向那些玉佩:
“距离地仙陵关闭还有三个月。时间不算宽裕…..”
几人简单商议之后便达成了共识。
古船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地仙坊飞行,而是朝着最近的一枚坐标位置疾驰而去。
趁着赶路的间隙,武观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贴在额头,将自己在玄衍真君陵中参悟的阵道心得择其精要刻录其中。
那些内容虽然只是他数十年参悟的一部分,但已经涵盖了玄衍真君阵道体系的脉络,足以让秦青三人在阵道上受益匪浅。
他将玉简递给秦青:
“这里面是我在玄衍真君陵中参悟的一些心得。你们三人各自复刻一份,有空看看。”
秦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遍,原本随意的表情渐渐凝固。
他抬头看了武观棋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半年……你……”
这里面的阵法感悟,可远远不是半年能够实现的!
赤焰一把抢过玉简也探入神识扫了一遍,心中同样震惊。
他虽然阵法造诣不高,但眼力还是有的。
那些阵纹的拆解思路、推演方法,每一处都透着深厚的阵道底蕴。
云帆接过玉简细细看过,神色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放下玉简,抬眼看向武观棋,郑重地拱了拱手:
“此物贵重。观棋兄如此信任,我等自当珍惜。”
武观棋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三人各自将玉简复刻了一份,又将原本还给武观棋。
秦青三人收好玉简后对视了一眼,各自有了决定。
他们都不是见识浅薄之辈。
武观棋这篇阵法传承的珍贵之处,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既然如此,自己等人若是藏私,倒显得小气了……
想到这里,三人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玉简,都是他们这半年间从各处陵墓中所得的功法战技之物。
“别跟我们客气。”
赤焰把玉简往武观棋面前一推:
“你要是不收,那阵法心得我也不好意思拿。”
武观棋见状没有推辞。
他接过那些玉简,在识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又让九爷和塔灵各自扫了一眼,确认其中有两卷战技确实值得参悟,便收了起来。
几人各自收获了想要的东西,气氛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秦青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壶灵酒,又摆了几碟灵果,咧嘴一笑:
“来,庆祝一下。难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