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苍南城诸事已了,已是过了近十日光景,期间孙家和苏家都派来了携礼上门的说客,章宇皆以卧病在床推掉了所有面,交由尧芹去对接处理。
而尧芹的做法也很简单明了——
礼物一概笑纳,但是投靠家族的提议一律打马虎眼糊弄过去,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这使得来使无功而返,十分难受。
章宇也准备好了新的出发。
上个月他在宛城,与李丰约定好了,要去参加宋翘就任永恒教第四主教的典礼仪式,而他也将被列为真神候选人参与角逐。
算算日子,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只是临走之前,尧芹叫住了他,说有个人必须让章宇见一见,章宇答应了。
来者是那日参与围剿邬默的少年修士张劲。
“哟,这不是苍南城的大英雄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章宇笑道。
张劲面露尴尬:“章大人,先前我不懂事,多有得罪,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那日张劲偷袭邬默,从背后一击斩断其右臂被众人看在眼里,一时之间满城皆知,张劲也因此声名鹊起,成为整个苍南城的英雄,甚至在某些人的眼中,张劲甚至超越了章宇和尧芹,是保护苍南城的最大功臣。
毕竟章宇再怎么厉害,也只是和邬默打个五五开,而张劲一出手就砍掉了他的整条右臂,这才让章宇有机会逮住邬默就地正法。
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坊间版本越传越离谱,甚至传出张劲是伪装成普通人的大能,一时间张劲身边不仅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还有人执意拜他为师,甚至还有人想来与他切磋。
可只有张劲自己知道,他就是个炼骨境的普通修士,只不过运气好刚好切掉邬默的右臂而已,可突如其来的名声让他越来越惶恐。
惶恐被发现名不配位,更惶恐的是失去了这些名声。
张劲失去了昔日的傲气,他跪在地上拱手道:“禀大人,我本是幽州一介散修,因躲避战祸才迁到此地,本无意参与救城一事,那日只因一时意气,却误打误撞地被吹捧至此,如今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想来繁杂事多,此地不宜久留,遂想与大人辞别,往他处去了,只因当日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大人,我知道大人大度不与我计较,可临走前我必须要登门向大人赔罪道歉,否则一世心难安。”
章宇笑道:“你变了很多嘛,很好,成长了不少。”
张劲苦笑道:“坦白说,章大人,先前我对你的确有成见,坊间传闻你不过是个窃取了苍南守军战果的鼠辈,当亲眼见到你时发现你也只是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少年,心中愈发轻视,但自从亲身经历过你所面对的困境后,我才知道你承受的压力究竟有多大……想必你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张劲低着头,声音变得更轻:“我也曾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扬名立万,可是当不属于自己的功名降临时,我却只想逃避,说到底,算不得什么英雄,什么成长,我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章宇笑了笑,开口道:“我说你有成长是因为你没有因为一时的名利而失去自我,你还清楚知道自己的分量,这已非常难得了,但是少年当有凌云志,你为什么不努力修炼尝试让自己配得上这个身份呢?”
张劲摇了摇头,怯怯道:“大人你说笑了,你与我年龄相当,却拥有一身本领,或许有着许多机缘和背景吧,可我出生卑贱,父母早已在战乱中死去,遇到修者下山历练讨了些浅薄剑术谋生罢了,怎敢奢望成就什么英雄之名。”
“你错了。”章宇收敛起笑意,认真地说道,“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未必会踏上修行之路,他们可能会当小贩,会乞讨,甚至会饿死街头,你有幸能遇到修者还愿意传授你剑术,这就是你的机缘。”
“而你能从最基础的剑招练成炼骨境,说明你并没有懈怠修行,你回馈了这份机缘,成就了一个更强的自己,直到你有机会再关键时刻出手,一剑砍断元婴境强者的手臂,这是命运回馈给你努力的奖励,成就了你第二份的机缘。”
“所以在我看来,你反而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看着章宇认真的眼神,张劲无言以对,他嘴中喃喃自语:“可我……连修炼的灵石都买不起……我的家当全都被兽潮给……”
“但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丢了些最不重要的东西罢了。”
“最不重要的东西?……”张劲若有所思。
“我问你,当时你去偷袭邬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因此丧命?”
“我……”张劲摇了摇头,“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是看见他怒火中烧,想亲手宰了他。”
“没错,遇到危险大部分人都会犹豫,他们会衡量利弊,权衡得失,可你直接莽上去了,这份勇气就足以让你成为英雄。英雄这个词并不是强弱的代名词,而是一种无畏的精神。”
章宇继续说道:“你如今迷茫是因为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与想象中那个骄傲的自己产生了落差,或许你认为英雄就应该瞩目,就应该耀眼,就应该完美无瑕,但破妄的第一步,就是接受一切的不完美和缺陷,修缮当下的自我。”
张劲再次跪地叩首:“请大人为我解惑!我当如何修缮自我?”
“你认为董洋董海兄弟如何?”
张劲点头赞道:“忠肝义胆,誓死不屈,真英雄也!我十分佩服!”
“你如果有心担这英雄之名,那就去从军吧,跟随尧城主历练,在实战中磨砺自身,同样能够提升自我,虽不如宗门修行迅速,但是稳扎稳打,终有大成之日。”
章宇说完,拍着张劲的肩膀,施展【传授】技能,把【苍南军武技】传授给了张劲。
随着一股暖流涌入,张劲感觉自己浑身通透,脑子里似乎多了很多顿悟。
张劲如梦方醒,朝着章宇连连叩首:“大人再造大恩,张劲没齿难忘!张劲愿为大人,为苍南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等张劲走后,尧芹才从后厅内走了出来。
“大人真的好手段,三言两语便让他心悦诚服。”尧芹叹道。
章宇微微一笑:“他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你要不收了当义子?”
尧芹连连摆手:“嗐,义子什么的再说吧……只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大人派人为他造势,就是为了让他加入苍南军,他不过是个炼骨境,何苦如此大费周章?而且大人不怕他夜郎自大吗?”
章宇摇了摇头:“如果他真的因为一时的名声而自满,那这份虚名便当是那天他替我砍下邬默手臂的报酬吧,结果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他已经觉醒了,加入苍南军后随着城市的发展,他很快就能突破瓶颈成为未来的重要战力,你好好培养吧。”
章宇顿了顿,抬头望向天空继续道:“而且,我并不只是看好他……”
他没有说完,但是后半句被尧芹读心听了去。
章宇对尧芹说道:“我要准备出发了,之后的苍南城就交给你了。”
尧芹跪在地上,行着军礼道:“下官必当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