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汉奸,哪里关照得了那么多?”
柱子把碗里的茶喝完,起身就走。日本人主宰的世界,他不过是一条狗,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啊。
出到了外面巷子口,往右边看了看,没见石家文出来。也不知道是早出来了,还是在黄德运家,他也不管那么多,晃头晃脑地往龙湾镇走去。
玉龙河流经湾前村段,并不是平坦的,河水湍急,浪花咆哮。不过现在冬天,水位下降了许多,再往前点,趟水就可以走到对岸去。
湾前村的斜对岸,就是石磨山。石家文把黄德运的死因告诉出来,没有回龙湾镇,下了河堤,趟水去往石磨山。
必须和日本人勇敢做斗争,不然将会有更多像黄德运这样的人无辜死去。和日本人作对,能不能让日本人收敛?这个不清楚,但只有斗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他家和文崇章家都住着日本人和黄皮军,平时不方便去石磨山。现在身边没有人跟着,他想去找刁敏敏和罗竖聊一聊。
没有人来读书了,去往石磨山的路杂草丛生,两边的草弯下来,中间的道路像是一个洞。操场上,还有校园周边,一片荒凉。
整个石磨山学校,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废墟。也正是这样,罗竖和刁敏敏夫妻住在这里,并未被黄皮军和日本人过多注意。
这会,他们三人,正蹲在通道口,手拿小棍比比划划。看到有人从操场的杂草中钻出来,罗竖立刻把地上画的那些图踩踏去,压低声音问:
“来人是谁?”
刁敏敏和苏尔南不约而同扭头看去,好一会了,才认出是石家文。石家文也是他们的骨干,但极少来这里,刁敏敏还有些惊讶,站了起来,捋着头发问:
“家文,你一个人来?”
“嗯,出事了。”
石家文不敢高声回答,小跑过去,把黄德运被龟田残杀的事,忧伤地说了出来。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一小会,罗竖手握拳头,愤怒地说:
“我们要组织一次大的战斗,把敌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不然,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对,这次我也要参加。”
苏尔南作为一个男的,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是被安排留守在学校。用刁敏敏的话说,是要留一个人坐镇,万一日本人的黄皮军来了,可以周旋,不至于让敌人看出什么名堂?对于这样的命令,他服从,但心里不满意。
刁敏敏想了好一会,却给苏尔南和罗竖泼了盆冷水。
“你还得继续当老实人,留守在学校,以不变应万变。我们是要打一次大的战斗,但大的战斗之前,还是骚扰战,要弄得敌人烦不胜烦,心里产生错觉,以为我们只会骚扰,那时才能打大仗。打大仗是会死人的,我们现在,无论是火力还是兵力,都远远不足。”
罗竖的打大仗,依然是以偷袭为主。柱子送来情报,说了日本鬼粮食储藏在杨氏的家,他们刚才就是在分析,看看有没有机会抢粮的。
他突然就想到,日本人的粮食主要是送往顾家湾金矿,那里日本兵不多,但黄皮军和犯人多,一旦断粮,就产不出黄金来,才是日本人的重要据点。
要是摸清日本人送粮去顾我家湾金矿的时间,那派人在半路埋伏,打个伏击战,效果会非常的好。
不过刁敏敏有了想法,他也就先不说出来,要看刁敏敏如何继续骚扰?
“刁老师,现在敌人的碉堡已经基本建成,所有岗哨都转移到碉堡里面去,我们很难对他们形成威胁了,现在要怎么骚扰呢?”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敌人肯定也是以为我们无法再对他们的碉堡形成攻击,我们偏偏就要攻击他们的碉堡,重挫他们的信心。”
刁敏敏也是刚刚脑子里突然闪过古远常的影子,立刻就想到了一条妙计,脸上还蛮兴奋的呢。
刁敏敏这人确实有点脑子,不然罗竖也不会放着自己的计划不说,先听她的了。
“刁老师,你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刁敏敏把罗竖刚才画图的那个小木棍捡起,在被踏平的地上,画了个碉堡的样子。
“这些碉堡并不是无懈可击,它还有射击口和了望口,敌人可以从这些口子开枪打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口子,消灭他们啊。”
还是没说出重点,一向沉稳的石家文都急了起来。
“怎样消灭?”
“别急,你们看,我们这样……这样……那他们不是完了吗?”
“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我们还是难靠近啊!”
“不难,这次行动让古远常参加,他一定行。”
“嗯,古远常那小子,就像只老鼠一样。让他办这事,虽然危险了点,但把握很高。”
“对,还有文崇仙,他也快成野人了,和古远常一起搭档,最合适不过。”
“……”
这条妙计,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所想到的办法里面,最为有用,也最为振奋人心的。围绕着妙计,四人也不管地面脏不脏,冷不冷,直接席地而坐,你一句,我一句,剧烈地讨论起来。
罗竖也说了伏击送粮队的事,但那事被安排在了最后,大家都认为,多袭击几次敌人的碉堡,最后再出其不意地袭击送粮队。反正现在还没摸清楚敌人什么时候送粮食去顾家湾金矿。
和之前的行动一样,文崇章、石汉文和石宽等,都被排除在了行动之外。不过石家文得到了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弄清楚日本人什么时候送物资去顾家湾金矿?
他现在跟了农翻译,时常还能和龟田见面,有机会探听出具体的情况。
从石磨山回来,石家文的心情要比来时好得多了。回到爹家岔路口,看到那里有个新盖起来的圆形小碉堡,他还想着以后要亲自把这个碉堡炸了。
文崇章他们不能参与这次行动,他也懒得进去告知。毕竟这种事情,人越少知道越好,就算全部都是自己人,也难免人多嘴杂,走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