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极度的愤怒,令赵凯一对眼珠子里的血管都爆开,两只黑白分明的魔眸,已是严重充血,通红吓人。
他已经没有继续骂人。
他只是愤怒的,仇恨的瞪视着青衣,眼睛里的色彩,像是要将青衣生死活剥。
而此时,身负重伤的洛长青,已经再也没有了挣扎与反抗的能力。
他只是虚弱的站在那里,殷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白发,湿漉漉的贴在前额上,遮住了眼睛。
面对青衣最后刺来的致命一剑,洛长青闭上了双目。
但……
这最后一剑,却突然,骤停了。
当时,剑尖距离洛长青眉心,仅有毫厘之差。
青衣在这最后关头,竟停下了动作。
她握剑的手掌在发抖,握力之大,指节与虎口都在泛白。
她表情挣扎,内心煎熬,浑身都在轻颤。
可就是下不定决心,将这,能保她自己一条命的飞剑,了断洛长青的生命。
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
渐渐地,青衣眼圈红了,湿润了。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脸颊。
当啷。
飞剑,落地。
终究是没能刺出去。
闻声,洛长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掉落在地上的飞剑,又看了看泪流满面的青衣。
洛长青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何必呢。”
“我不怪你。”
青衣笑了,流着眼泪在笑,“我下不去手。”
“恩人哥哥,我以为我可以的,可我发现我真的下不去手。”
“生死存亡之际,我没有犹豫,我挑战你。”
“可我骗得过我手中的剑,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你赢了,我输了。”
她笑着,任凭眼泪在脸颊上滑落。
她转过身去,面向夜子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愿意把胜利,让给恩人哥哥。”
“猎手,我的命,归你了。”
偌大的广场,沉默了。
几百名猎手,都沉默着看着青衣,看着那小小年纪,却为了向爱奔赴,不惜舍弃自己性命的傻姑娘。
无人不为之动容。
这一瞬,早已心如磐石的魔族仙人们,很多人,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唉……”
一名猎物痛惜叹气,“她挣扎过,她不是不怕死。”
“她很怕死,她很清楚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但天人交割之后,她选择了奔赴爱情。”
“多么凄美,多么感人至深的爱啊。”
“若这世间有一名女子,对我也这般深情,我的命,我下一世的命,都愿给她!”
赵凯趴在地上,眼睛里对青衣的仇恨渐渐消散了。
他的怒火平息了,他不再挣扎,他看着青衣,沙哑着嗓音道:“青衣妹妹,我向你道歉。”
“是我错怪你了。”
“那小子,你放开我吧,我不捣乱了,我有话要说。”这话,是赵凯对着夜子轩说的。
夜子轩本来也没打算搭理赵凯,只是不想让赵凯搅局而已。
如今,也便挥了挥手,将镇压赵凯的魔力收走。
赵凯站起身来,他深深的看了青衣一眼,道:“青衣妹子,我这条命,是恩人给的!”
“人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句话,我信!我奉行!”
“你舍命救恩人,那么我赵凯的这条命,归你了!”
说罢,赵凯猛然转身面向夜子轩,他将胸膛高高挺起,大手一挥,朗声笑道:“那黄泉魔族的小子!”
“我,赵凯的命,送给青衣妹妹了!”
“杀了我,把恩人与青衣妹妹放走。”
现场,安静了。
夜子轩没说话。
赵凯嘴角上扬,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怎么,白给你的脑袋,你都不要?”
夜子轩冷冰冰的瞪视着赵凯,“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这笔账,你特么倒是算的精明啊。”
“你们是三个人!你打算牺牲你一个,放走两个?”
赵凯微微一愣,刚刚建立起来的正义形象有所受损,他奇道:“青衣妹子把命送给恩人,恩人自由了。”
“我把命送给青衣妹子,青衣妹子也自由了。”
“咋了,把他俩一起放走,有问题吗?”
全场,无语。
包括几百个猎物。
夜子轩面无表情,对着赵凯点了点头,道:“我若用剑砍了你那榆木疙瘩的脑袋,我都嫌脏了我的剑!”
“要按你这么说,再来个人救你,再来个人救了救你的人……”
“如此往复,那这全场五百猎物,只需死一人,其他人都能获救是了吗?”
赵凯摸了摸鼻子,煞有介事道:“唉?对啊!”
“你这游戏,有漏洞啊!”
夜子轩气的脸色铁青,“给我闭嘴!再敢说一个字,我把他俩全杀了!”
赵凯急忙捂住嘴巴。
当下,夜子轩扭头看向青衣,道:“你,已经赢了。”
“只要你砍下他的脑袋,你还可以活着离开!”
“一个男人而已,天底下优秀的男人多的是,没了他,你还有更多选择。”
“没必要搭上自己一条命。”
青衣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微笑着摇头,“天下男人很多,但,都不是他。”
“我青衣,只要他。”
夜子轩魔眸虚眯,“你,确定?”
青衣没有犹豫,道:“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人。”
“为此,我不虚此生。”
“所以,我很确定!”
“青衣妹子……”那边,赵凯抽噎着,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呼……”夜子轩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对青衣点头道:“好。”
“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苦命鸳鸯。”
“我也有个心爱的女子……我也有一份求而不得的爱情。”
“姑娘,你的真心打动了我。”
“我愿意为了你而破例。”
“你,与你的恩人哥哥,都可以活命。”
此话一出。
青衣喜出望外,“真的?你愿意放我们两个走?”
赵凯高兴的一蹦老高,他冲到洛长青面前,用力抓住洛长青手腕,“恩人,青衣妹子对你用情至深!”
“我便将青衣妹子托付给你了,离开之后,要努力活下去,要好好对她!”
“但……”夜子轩那边,话锋一转。
“有两个条件。”
“第一!”
夜子轩看向赵凯,道:“就像你说的。”
“用你一个人的脑袋,换他们两条命,你愿不愿意?”
赵凯捂着嘴偷笑,拼命点头,“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夜子轩道:“你听清楚了,是用你的脑袋去换!”
“而且这样的话,你将失去挑战他人,以及被挑战的机会,你,直接死!”
赵凯点头:“我听得懂!”
“我的脑袋,归你了!”
夜子轩点点头,“行,还真是感人至深。”
“你们三个,令我另眼相看。”
“赵凯哥哥!”青衣猛回头,感激涕零的看着赵凯,“你,你怎么这么傻啊。”
洛长青也看着赵凯,眼神复杂,他一声长叹,“赵凯兄弟,你这是何必呢。”
青衣对赵凯的情深意动,是假的,是伪装的。
洛长青对赵凯的触动,却是真的。
他原本只是为了试探出夜灵儿的诡计。
却不料,阴差阳错,试探出了赵凯那一颗滚烫的赤心。
赵凯很早之前就说过,他的命,归恩人了。
洛长青原以为,那只是小人物在不得不自保时,必须做出的低姿态。
却没想到,赵凯说的是真的。
“那么第二个条件。”
夜子轩开口,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枚小巧的玉瓶。
“这里面,是来自于道陨魔族的至宝毒药,道陨魔毒。”
“小姑娘,把这瓶毒药,喂你的恩人哥哥饮下。”
“满足这两个条件,你们二人,现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