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深处,风卷着硝烟与溃散的霸气余波拂过衣袂,八云白从一扇门扉中走出,身旁是不知何时脱离战场、利用暗影之钉前来接应的芝诺。
狭长的眼眸平静望着战场中心黑白相撞的极致交锋,即便是八云白,心底也多出了几分沉重。
不得不承认,伊姆很强大,强大到超脱这片大海绝大多数人的认知。
霸气、魔气、不死之身......再加上不为人知的底牌,这个统治了世界八百年的“神明”绝非如今的“凡人”能够抗衡,哪怕是所谓的四皇!
“如果没有我的存在……”
八云白低声呢喃,目光牢牢锁定被伊姆压制、节节败退的路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按照原本的轨迹,路飞这名尼卡的继承者将要经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考验,通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战斗磨练霸气、推动果实觉醒的进程,而当他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觉醒尼卡形态时,才真正拥有了对抗世界政府的资本!
可如今的路飞还是太稚嫩了,乔伊波伊的霸气和意志让他提前获得了恶魔果实的力量,但承载这份力量的人却远未到达直面世界的程度!
是八云白的到来,撬动了整个世界的棋盘。
提前出世的强敌,被打乱的冒险航程,被截断的生死磨砺,本该属于时代主角的成长之路,从头到尾都发生了偏移。
他不是天降的救世主,也不是命运钦定的引路人。
他只是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变数!
可那又如何?
八云白抬眼,望向天穹之上如同恶魔般的伊姆,笑意渐冷,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明明人人都有着变强的可能,欲望的潮水就和这片大海一样宽广,但它却如此的死板,所有人都匍匐在一个人的脚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救世主?”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撕碎云层,只见战场中央,路飞浑身覆盖的白色焰云剧烈震颤,整个人如同被击溃的炮弹,狠狠砸进厚重云海之中,连绵数千米的云层直接被砸出巨大凹陷。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指尖擦过唇角溢出的血迹,即便浑身筋骨都在发出刺痛的哀鸣,那张永远炽热张扬的笑脸,依旧没有半分黯淡。
“这家伙……也太强了吧。”
少年喘着粗气,握紧橡胶化的拳头,白色的焰云依旧静静流淌,不曾熄灭分毫。
伊姆缓步从溃散的黑色魔气中走出,漆黑的羽翼轻颤,历经数轮战斗,祂没有一丝一毫体力消耗,神情依旧淡漠冰冷,如同一位俯瞰蝼蚁的真神。
“这就是你的全部极限了吗,乔伊波伊。”
祂居高临下注视着路飞,语气不带波澜,却藏着坚定不移的笃定,
“八百年前你便败给了姆,八百年后,你依旧逃不过一模一样的结局。”
听闻此言,路飞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能够随心变形、挣脱一切束缚的双手,几秒之后,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纯粹的坦荡。
“奇怪啊。”
“你为什么一直固执地把我当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伊姆羽翼一僵,攻击的动作骤然停顿。
“我的名字是蒙奇·d·路飞!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
路飞神色坚定,尽管不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对手,但却没有丝毫退缩,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乔伊波伊经历了什么,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样子,如果他失败了,那只是他不够强!
大海上的冒险,自由的航行......无论如何,我都要抵达拉夫德鲁!如果中途不小心死掉了,那就证明我不过是仅此而已的人罢了!”
没有冠冕堂皇的宣言,没有撼动天地的口号,只是最直白、最自我的一句话。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伊姆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这一刻,祂在少年身上看不到半分乔伊波伊的影子。
“荒唐至极!”
伊姆冷声呵斥,手中长剑嗡鸣,
“你根本不清楚自由背后裹挟的灾难,不清楚欲望泛滥后的恐怖,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反抗什么,肩负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
路飞向前踏出一步,白色气焰轰然暴涨,仿佛陨石坠落前最后的辉煌,
“那些都不是我的冒险!我的航行——可才刚刚开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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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尼卡啊......真是一个久远的名字,这一次祂又降生在这个小鬼身上了吗?”
就在路飞与伊姆之间的战斗越发激烈之时,八云白脚下的阴影中,一道深红色的光芒缓缓浮现,祂逐渐凝聚出虚幻的身影,如同一条火蛇一般环绕在八云白周身。
生灵终会消亡,时代终会结束,辉煌终会落幕,这是任何存在都无法违背的规则。
而业火大蛇,便是一个诞生于无数死亡之中的存在,或者更确切的说,祂诞生自大地之神的死亡!
它不是恶魔,也不是神明,更不是毁灭世界的灾厄。
它只是,居于世界树的顶端,俯瞰大海,遍历死亡!
“终于现身了。”
眼间这个不知年代的古老存在终于现身,八云白心头松了口气,与此同时还有一分暗暗压制的振奋。
他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和洛基、罗宾几人在天界见到这个家伙时候的情景——
“有趣。”
苍老的声音,在八云白脑海中响起。
八云白神色平静。
“你认识我?”
“不。”
业火大蛇缓缓回应。
“吾不认识你。远古时代没有你,八百年前也没有你,而在八百年后,本不该有你。”
“吾有些好奇,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在如今这个时代又会如何选择。”
闻言,八云白眼神微动,强压下心底的躁动,不动声色地问道,
“选择?”
业火大蛇沉默,片刻之后,它缓缓说道:
“八百年前,乔伊波伊选择了自由。”
“他相信只要给予众生选择,世界终会走向正确的道路。”
“而内罗纳·伊姆选择了秩序。”
“祂认为,只要为人类附加限制,世界便不会再次陷入毁灭。”
“两个时代最强大的存在。”
“都认为自己看见了未来。”
八云白配和地低声道:
“所以你认为他们都错了?”
“不。”
业火大蛇回答。
“他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
“他们都认为自己的答案,应该成为所有人的答案。”
闻言,八云白一时陷入沉默,因为这正是这场巨大战争真正的核心,不是自由与秩序谁胜谁负,而是谁有资格替所有生命决定未来。
(视线回到现在)
“这里便是将要决定世界命运的战场,在这里,或许你便能见证我的答案......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注视着风云激荡的战场,八云白仿佛旁观者一般轻声问道。
“如果没有猜错,你应该便是神典中记录的业火大蛇吧?那本神典虽说属于神话,但却意外的‘写实’,作为存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你见过无数死亡,你又相信什么?”
闻言,深红色的蛇影微微闪烁,并没有立即回答,它看向远处正在战斗的路飞,看向了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奋战的海贼、革命军、海军、神之骑士......
“最初,吾认为死亡才是唯一公平的归宿。”
“自由会带来混乱,而秩序终会腐朽,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凡是生命都会产生欲望。而欲望,会带来纷争!”
“所以……”
“只要所有生命归于寂静,世界便将重新走向正轨。到最后,吾也会一同走向终结。”
八云白没有反驳,因为他多少有些推测,或许这便是业火大蛇最初存在的意义,死亡不是憎恨,而是一种极端的怜悯。
“但是。”
业火大蛇继续说道。
“吾看见了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有人为了别人牺牲,有人为了陌生人的未来战斗,有人明知会失败,依旧选择站起来。”
“死亡告诉吾,生命脆弱。但生命……也因此珍贵。”
八云白抬头。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赤红的蛇影轻轻摇曳,仿佛在摇头,
“吾没有答案。”
“死亡无法评价生命,就像过去无法评价未来。或许这个问题本没有答案,在思考的过程中,吾只是在注视一个个生命的凋亡,并注视其中每一个故事......”
深沉的火焰在暗影中燃烧,作为从死亡中诞生的“神明”,业火大蛇既沟通了阴影,也能够在黄泉流淌的冥界行走,它没有继续询问八云白,即便在祂看来,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无比特殊,或许能够给予祂非同一般的故事......
想着,业火大蛇缓缓移动蛇首,将目光投向了战场中心。
那里,白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少年握紧双拳,哪怕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哪怕面对的是八百年来未曾败北的神明,他依旧未曾退缩。
“哈哈哈哈!再来啊!”
路飞大笑着冲向伊姆。
那张笑脸,与八百年前的某个人重叠,但仅仅只有一瞬。
下一刻,业火大蛇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复杂。
“不一样。”
八云白看向它。
“八百年前的乔伊波伊,曾经也是这样笑过,他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够理解,相信自由能够带来真正的和平。”
“但是……”
它的蛇瞳望向路飞。
“后来,他背负了太多东西,他开始为了王国而战,为了伙伴而战,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而战。”
“最终……自由变成了他的责任。”
八云白若有所思,或许这正是乔伊波伊当初会失败的原因,也是路飞与他的不同,一个只是想自由自在地冒险,一个却想改变世界,正因如此,前者才更接近自由本身,才再一次成为“尼卡”。
“那个时代的太阳……燃烧得太过耀眼。所以最终熄灭。”
“而这个时代的太阳……似乎没有想照亮世界。他只是单纯地燃烧自己。”
轰!!!
远处,路飞的拳头与伊姆的剑再次碰撞,
少年的声音,甚至穿透了漫天轰鸣。
“我要成为海贼王!我要去看没有人看过的地方!我要和我的伙伴一起冒险!这就是我的自由!”
闻言,业火大蛇一时恍然,而八云白则淡淡说道:
“赤子之心向来珍贵,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心思可大得很!或许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一直前进,世界自然会因为他的存在发生而改变。”
(当然,只要不阻挡我的路就好......)
八百年前,乔伊波伊的失败,并不是因为自由错误,而是因为他试图让整个世界接受他的自由。
而眼前这个少年,从未想过如此,他只是选择自己的人生,然后让愿意同行的人跟随。
……
天空之上。
一次次地斩落路飞的伊姆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源自最深处的契约,与森林之神的枷锁猛地收紧,让祂的攻势为之一滞。
紧接着,一直全面展开的霸气中突然捕捉到几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尤其是其中一个参杂着沉重死意、宛若寒冰的身影,更是令祂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
“怎么可能?那个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亡见证生命。
而生命。
正在给予死亡新的答案。
业火大蛇真正代表的,并不是毁灭。
而是一个问题。
一个八百年前没有答案的问题。
——生命究竟应该被保护,还是应该被放任选择?
而这个问题。
最终答案。
不属于神。
不属于怪物。
也不属于他。
属于活在这个时代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