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晚了，顾苒乐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
下午他们已经经历过一场虚惊，她要是现在跟他们说自己回来的目的，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换上轻松的笑脸，跟大家热热闹闹地吃起晚饭。
晚饭王妈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张罗。
除了顾苒乐点名要的蟹黄包、鱼香肉丝和红烧鱼，还有清炒时蔬、菌菇鸡汤、茄盒、藕夹、红烧肉、番茄炖牛腩……都是些大家爱吃的家常菜。
蟹黄包白白胖胖的，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够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馅料，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的汤汁就淌了出来，吸一口，鲜掉眉毛。
顾苒乐烫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王妈在一旁又笑又急，“大小姐，你慢点吃。”
说着，又给她碟子里放了一个。
顾苒乐让赵管家去楼下酒窖拿了两瓶她珍藏多年的好酒，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盅。
“今晚难得大家都在家，我们来走一个。”赵管家提议。
“走一个。”众人附和，纷纷举起酒杯。
酒从喉咙滑下去，顾苒乐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饭后，谁也没急着散，一起坐在客厅聊天。
王妈切了果盘，就连平日不爱凑热闹的江伯都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听大家说话。
顾苒乐被围在沙发中央，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突然消失吓着了这些关心她的人，今晚他们显得格外的“黏人”。
顾苒乐大手一挥，“来来来，我现在开始发红包了，群里面随即抢，看谁今晚是手气王!”
这个聊天工具是顾苒乐自己开发的，就是为了方便发红包，因为没有限额，用着方便。
她看了看群里的人数，按人头发了个五位数的拼手气红包。
十五秒钟，红包抢完。
第一轮手气王是王妈，“王妈这么好的手气，必修单独给王妈再发一个大红包！”
发完王妈的，还有手机最差的赵管家，“老赵，你这手气不行啊，大小姐单独给你发一个！”
借口合不合理，牵不牵强，根本不重要，反正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地收了，手机里“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满屋子的喜庆。
钱花出去，顾苒乐的心理反而踏实了一些。
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要走了，总得有下点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吧。
就这么说说笑笑，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来到零点。
顾苒乐打了个哈欠，冲众人摆摆手，“都回去睡觉吧，明天上班的上班、干活的干活，散了吧。”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到了晚安后各自散去。
等人都散了后，她回到五楼她自己的私人区域，刚要开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是顾静澄跟了上来。
“乐乐。”
顾静澄站在楼梯转角处，半张脸被走廊壁灯照得清清楚楚，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表情有些看不大清。
“大哥……有事？”
顾静澄点点头，走上来站在她面前，“进去说。”
顾苒乐大概能够猜到他想聊什么，可现在实在不是适合聊的时候。
她故意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没有邀请他进去的打算，拒绝：“大哥，我困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顾静澄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语气却意外地坚定，“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就几句话。”
“大哥，”顾苒乐再次打了个呵欠，态度很坚定，“我真的困了。”
顾静澄抿唇，沉思片刻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这次走了后……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顾苒乐心里“咯噔”一下，这顾静澄怎么看出来的？
她从下午见面到现在没有跟他说过关于她离开的事，难道是她表现得她明显了？
她强装镇定，笑着反问：“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嫌我烦，以后不想我回家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静澄没被她带偏，目光依然定定地锁在她脸上，甚至更添了几分执拗的认真。
“你不要转移话题。”
顾苒乐挑眉，“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
顾静澄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思索片刻后决定还是等明天找个时间再问她。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那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好，大哥晚安。”
“晚安。”
等顾静澄下楼，顾苒乐这才开门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五楼这一层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和需求她自己一点点布置的。
如今要走了，该留下的东西留下，一些隐私的东西，明天就处理掉吧。
她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手从书脊上抚过去，指腹从台灯灯罩上擦过，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外面黑沉沉的院子，心里堵得厉害。
说实话，真的不舍得。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她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王妈热腾腾的早饭、赵管家操心的念叨、顾静澄笨拙的叮嘱、连后院那些狗听到她脚步声就汪汪叫的动静……都长进了她的骨头里。
但曾祖说得很对，人这一辈子，总归要有取舍的。
她没有办法两边都兼顾，只能舍弃一个。
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她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到卧室，简单冲了个澡后便睡下了。
一夜无梦到天亮，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钟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在哪里。
后院有犬吠声，此起彼伏。
想来是赵管家正在后院喂狗呢。
顾苒乐笑了笑，坐起身。
算起来，她好久都没去后院转过了。
猪圈里那些猪还是江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建的，还有哪些养得白白胖胖的猪。
可惜，老爷子已经不在了。
她的笑意淡了几分，如果有时间，她要去看看他。
她希望这次能跟所有她在意的人都见一遍，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哪怕有些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其实是最后一面。
深吸一口气，她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