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孙国栋将最后一个烟头碾灭在脚边，看着那支戴着红巾的队伍从街道转角处涌出，在夜色中迅速而沉默地铺满了哨卡前的整片空场。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军官，正是第十七旅旅长周怀义。
他快步走到孙国栋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寒暄，只是彼此微微点了下头。
周怀义开门见山地问道：“今晚赵家的警卫布防情况如何？”
闻言，孙国栋伸手在哨卡旁的沙袋上摊开一张手绘布防图，借着岗亭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用手指在上面快速指点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警卫旅今夜的核心防区分三个方向。”
“正门防线由第一团驻守，是主力，火力配置最强，有两辆装甲车和六挺重机枪。”
“西门方向由第二团负责，兵力相对薄弱，主要是轻步兵防御，没有装甲力量。”
“赵家大宅的直属警卫连负责内围，装备精良但不参与外围防御。警卫旅的指挥部设在核心区的东侧，赵洪波今晚就在指挥部值班。”
十七旅旅长周怀义仔细听完，一把将布防图揣进怀里，语气干脆利落：“好！事不宜迟，孙团长，带上你的团，跟我们一起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国栋的手指还搁在沙袋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随即他收回手，直起身，在夜风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王旅长，我不能带部队跟你们一起去。赵家对我有恩，我不想跟赵家的人兵戈相见。”
周怀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重新挂上，但那笑意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度。
人都卖了，还立什么牌坊？既然有恩，那你他妈为什么要放我们进去？！
不过这些话他就是在心里想想，肯定不可能说出来。
“那好，既然国栋兄有难处，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希望国栋兄也能够理解，来人！”
说完，周怀义朝身后挥了挥手，随即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了孙国栋身侧，动作快得孙国栋身旁的两个警卫员还没反应过来。
那两个年轻警卫下意识拉动枪栓，孙国栋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怀义：“周旅长，这是什么意思？”
周怀义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语气却不容商量：
“孙团长，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今晚情况特殊，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在事情结束之前，委屈你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待一会儿。”
“等天亮了，我亲自给你摆酒赔罪如何？”
十七旅旅长周怀义最后一句话看似请求，但他身后的士兵已经陆续提起了枪，气氛一瞬间来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见此，孙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对两个警卫员说：“放下枪。”
见状，十七旅旅长周怀义放松的笑了，然后对那两名士兵吩咐道：“好好保护孙团长，少一根汗毛我拿你们是问。”
说完，十七旅旅长周怀义转过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部队猛一挥手，士兵们便不再停留，红巾汇成的洪流越过哨卡，兵分两路，如同两条蜿蜒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一路直指警卫旅指挥部，另一路则迂回包抄，朝赵家大宅的方向急速推进。
...
十分钟后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凌晨的寂静中突然炸响，没有任何预兆，密集得像是有人把一挂鞭炮塞进了铁桶里，又像是暴雨骤然砸落在铁皮屋顶上。
boom！boom！boom！
爆炸声紧接着响起，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奉天核心区东侧的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无数幸存者从睡梦中被惊醒，棚户区里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有人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扒着窗缝往外看，只看见火光中人影憧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可能又要塌了！
与此同时，警卫旅值班室内，警卫旅旅长赵洪波在枪响的第一时间被惊醒，迅速翻身而起。
他昨晚值夜班，和衣而卧，军靴都没脱，此刻一个箭步冲向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配枪。
他猛地拉开房门，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急促的脚步声、嘶哑的喊叫声、枪械上膛的咔嗒声混成一片。
此刻，一个通讯参谋踉跄着迎面撞了上来，军帽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了调：
“报告旅长！敌袭！有叛军攻进来了！”
叛军？？！
听到这个词，赵洪波呼吸一滞，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将对方拽到跟前，声音沙哑而急促：
“哪里来的叛军？多少人？现在打到哪里了？”
在问这些问题时，他的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但越是转，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警卫旅在外围摆了三个团，正门一个团，西门一个团，东侧一个团，叛军要打进来，必须先撕开这三道防线中的至少一道。
在此之前他居然没有听到任何预警，这说明叛军要么是从内部打开的缺口，要么就是他们的渗透已经深到了能绕过所有外围警戒的程度！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叛军有备而来，而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是从东侧三团防区突进来的！叛军脖子上都系着红巾，人数至少一个团往上！”通讯参谋的声音又急又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三团防线不知道怎么就开了口子，我们的外围暗哨根本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兄弟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对方就好像知道我们的布防点一样，我们根本难以组织起有效反击！”
“正门那边也遭到了牵制性攻击，火力很猛，第一团被钉在原地过不来，西门方向暂时还没消息，现在最近的叛军离我们不到500米！”
“旅长，我们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