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玄睁开眼,面前是一派古老而妖冶的日式风景。
远天低垂如暮色将落,一轮金红色的圆月悬在枯山之后,月下荒原起伏,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在无风处轻轻摇摆。
一条宽阔的河从雾中蜿蜒而来,水声潺潺,水面上浮着许多半开半阖的灯笼,明明灭灭,像无数未说出口的愿望,又像被渡者遗落的梦。
岸边立着一株极大的樱树,花瓣落不尽似的,纷纷扬扬洒向河面。
树下依稀可见一座已经倾颓的鸟居,朱漆斑驳,爬满青藤。
整个空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一种介于妖异与苍凉之间的寂静。
哪怕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也是一片不被打扰的寂寥之地。
玉藻前就跪在那株樱树下,雪白的发丝铺了满地。
它用额心迎接黄玄的手掌,身子轻得几乎像一团即将消散的雾。
黄灵玉抬起一只手,示意黄玄将手从玉藻前额上移开。
黄玄点点头,将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淡绿色的数据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三人之间缓慢旋转,像是正在搭建某种无形的桥梁。
它看向黄玄,声音温和而恭敬说道:“我的帝王,契约需要您的一缕灵魂作为引子。”
“常规的方法是用血液,您的灵魂比常人特殊许多,大概只需要一滴血便足够了。”
“现在,请从您挤出一滴血来。”
“明白了。”黄玄点了点头,抬起左手在食指上轻轻一咬。
血珠顺应它的意志,从破损的指尖渗了出来,它像是没有重量,脱落的瞬间便悬浮在了半空中。
黄灵玉伸出指尖,接住了那滴血。
下一刻,它的手指轻轻一转,那滴血便被一层极薄的淡绿色数据包裹住,像一枚正在孕育的种子。
黄灵玉将血滴移动到玉藻前的额心,口中低声说道:“放松,不要抵抗,接受它就好。”
淡绿色的数据缠绕着那滴血,一同没入了玉藻前的眉心。
玉藻前浑身一颤,像被什么极热又极冷的东西贯穿了灵魂,身体不自觉地弓起,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
可这一回,它再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契约已成。”
黄灵玉收回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黄玄身上,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一片忠诚。
“我的帝王,您不妨感知一下那滴血。”
“它已经融入它的灵魂深处,成为您与它之间永不可断的锁链。”
“好,我试试。”
话音落下,黄玄闭上眼睛,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灵魂感应中沉下去。
很快,他便在玉藻前的灵魂深处找到了属于自己那滴血的位置。
它像一颗安静燃烧的暗红色星子,嵌在它灵魂最核心的地方,
黄玄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发光、发烫,甚至将她的灵魂彻底撕裂。
他试着拨动了一下那滴血,玉藻前的灵魂立刻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战栗,如受惊的小兽般臣服地伏了下去。
黄玄睁开眼,点了点头,说道:“能感知到。”
“而且我还感觉到,和它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玉藻前依旧趴伏在地,呼吸又轻又乱。
就在黄玄那滴血融入它灵魂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
那种宏伟远超它几百年来见过的任何人类强者,甚至比当年杀死它的那些僧侣、法师加在一起还要浩瀚。
它像一面望不见边际的黑海,平静、深邃、沉默,却压迫得它连一丝杂念都不敢再生出。
玉藻前的灵魂本能地颤抖,不是因为契约,而是因为它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真正不可违抗的存在。
它想抬头看一眼这个叫黄玄的人类,想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但后颈像被无形的手压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它只能在心里发凉地想着:【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四阶人境的人类,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灵魂?】
玉藻前的思维发散开来,结合黄灵玉对黄玄的态度以及黄玄的战斗表现,得出了以下结论。
【难不成,他是在隐藏实力。】
【对,只有这一个说法能解释。】
它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于是又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是这样,哪怕自己恢复全盛时期,估计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捻的。】
想到这里,玉藻前不由地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若非他心怀慈悲,此刻自己早就连魂魄都散尽了。
它越想越怕,最后索性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再不敢吭声。
见此情景,黄玄满头问号地看了眼黄灵玉,问道:“它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契约还有副作用?”
黄灵玉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应该是没有副作用,它变成这样估计是因为您的灵魂吓到她了。”
黄玄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emm……”
“总之,一切顺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