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空间扭曲在两人身后无声恢复,黄玄这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庭院里。
这里的布局与方才的偏厅外截然不同,脚下的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柔软而潮湿。
几株老枫树从墙根斜伸出来,枝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摩挲声。
庭院深处有一座小小的独立社殿,黑瓦飞檐,门前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纸灯笼,散发出昏黄而温润的光晕。
然后他看见了琉璃,她就坐在社殿的木质台阶上,背靠一根朱漆廊柱,样子慵懒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尽管此刻头顶悬着的是月亮而非太阳。
她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撑在身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木阶。
月光斜斜地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而分明的轮廓。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正常,那么理所当然。
“琉璃姐。”叶灵薇喊了一声,语气平平常常。
台阶上的琉璃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两人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变。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慌乱,还有一丝极短暂的明亮。
但很快,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琉璃便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
她的睫毛轻轻垂下,再抬起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沉稳的光泽。
“阿玄,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语气稍微有些疑惑地招手说道。
但相比于琉璃,黄玄这边的表情就要精彩得多了。
在看到琉璃的那一刻,黄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额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紧抿着,表情就好像是上厕所便秘了一般难看。
“你看,人不就在这里吗?”
叶灵薇的声音传入耳中,黄玄却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琉璃的身上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
她在朝他笑,朝他招手,看起来就好像是琉璃本人。
但黄玄确定并且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琉璃本人。
他的大脑飞速速度运转,无数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齿轮在意识深处咬合、转动,发出无声的轰鸣。
他记得很清楚,在踏入神社之前,他用[真实之眼]将整座神社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当时,他就只看到了叶灵薇,白鸟羽,御神乐芳乃,以及村正白雪。
四个人,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遗漏。
[真实之眼]不曾出错,如果琉璃一直在这座神社里,他不可能没看到她。
既如此,那眼前的琉璃又会是何方神圣?
这个念头如一道冰锥,无声地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表情愈发难看,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眼前的琉璃,放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紧。
法则的失效,神社内四人的变化,叶灵薇的通讯记录,以及眼前的琉璃。
一切都透着诡异……
等等,既然这里会有一个假琉璃,那么叶灵薇他们四个还会是真的吗?
“喂,你这家伙,怎么还看入迷了?”
叶灵薇嗔怪的声音传入耳中,伸出一只手在黄玄的眼前挥了两下。
“怎么了,阿玄,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注意到黄玄难看的表情,琉璃满是担忧地问询道。
此言一出,叶灵薇这才注意到黄玄的样子不太对劲。
“欸,你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这话,黄玄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摆手说道:“不,我没事,只是脑子里有些乱。”
“不过,既然你们都在这里,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句话出,黄玄转身便要离开。
而就在这时,叶灵薇却是出声喊住了他。
“等等,你不是说自己来这里想打听些情报的吗?”
黄玄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说道:“暂时不用了。”
话音落下,他刚迈出一步,琉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她的语气柔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担忧。
“灵薇,你送送阿玄吧。”
琉璃望向黄玄的背影,那双眼眸里浮上一层淡淡的忧虑,像是夜雾漫过湖面。
“这座神社的结界开关必须要有日本神谕使首领本人操作。”
她微微侧头,目光转向叶灵薇,语气里带着嘱托的意味。
“没有御神乐小姐的协助,阿玄就出不去。”
叶灵薇闻言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确实有这回事来着。”
“等等,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几步追上黄玄,歪着头看向他,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说起这个,黄玄,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我和琉璃姐是御神乐小姐亲自接应才得以进入神社的。”
“你一个人又是怎么穿过那层结界的?”
闻听此言,黄玄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老枫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他肩头掠过,他也没有抬手去拂。
没有人看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正有一道明亮悄然升起。
他是借助黄灵玉的力量硬闯进来的
或许就是在他穿透结界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让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黄玄顿时计上心头。
“等我一下。”
念头生出的瞬间,黄玄忽然开口,语气简短而匆忙。
不等叶灵薇追问,他便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株老枫树下停住脚步。
树干投下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微微垂下头,阖上了双眼。
很快,他的意识如坠深渊。
熟悉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那座熟悉的黄金宫殿显现眼前。
黄灵玉站在大殿的正中央,此刻竟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它猛地抬起头看向黄玄这边。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它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绽开了一个毫不掩饰的惊喜。
下一瞬间,它出现在了黄玄的眼前,距离他大概一米。
“我的帝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解脱,像是悬于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