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省城的时候，快中午了。
李霖本来想先去徐雯学校接她，徐艺龙摆手，“不用，我已经让人去接了，等下直接去店里见面。”
“什么店？”
李霖疑惑。
徐艺龙笑了一下，“当然是婚纱店。”
车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条街的门口。
李霖抬头一看，“梵高婚纱摄影“。
门面不算大，但档次一看就不低，落地玻璃擦得锃亮，里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挂着好几幅巨幅婚纱照，每张都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
徐艺龙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这家店，全汉江最好的。你嫂子一个闺蜜在这儿拍的，后来好几个明星也来这儿，预约都排到半年以后了。”
李霖说，“半年？这么夸张？”
“别人半年，咱们不用！随到随拍！”徐艺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哥出来，什么时候让你排过队？”
李霖笑了笑，确实，凭徐艺龙的实力，买下这家店都是小意思，那些明星在他眼里，不过是有点名气、衣着光鲜的普通人罢了。
店里的人显然早就知道徐艺龙要来，经理亲自出来迎接，一口一个“徐总”，殷勤得不行。
徐艺龙跟人家握了握手，“我妹夫和妹妹来拍婚纱照，你给安排最好的摄影师，最好的化妆师，最好的套系，全上。”
经理连连点头，“徐总放心，我们小周老师刚从巴黎进修回来，专门给明星拍大片的，今天一定给二位拍出国际水准。”
李霖说，“一般就行，我跟雯雯不挑。”
徐艺龙皱眉说，“你一辈子就拍这一回，不重视怎么能行？必须用最好的！”
经理也笑着搭腔说，“徐总说的对，我们店里拍不出普通的照片，都是精品。”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哥！”
徐雯推门进来，薄外套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她先是冲徐艺龙走过去，“你昨天喝那么多，今天没事吧？”
徐艺龙大手一挥，“你哥什么时候喝出过事？少操心。”
徐雯白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身看李霖。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徐雯笑了，“小霖子...”
伸开双臂就要求抱抱。
李霖当着徐艺龙的面不好意思，上去拉住了徐雯的手，小声说，“哥在这儿呢，你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说着就捂住了她的双手。
徐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也弯了，想撒娇，可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只是嘟嘟嘴往李霖怀里靠了靠。
徐艺龙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行了行了，一会儿再腻歪吧，赶紧进去换衣服。”
徐雯调皮的冲他做个鬼脸，拉着李霖在服务生的引导下上楼去了。
...
二楼化妆间。
李霖被按在椅子上，一个化妆师围着他转，往脸上涂这涂那。
他坐立不安，“有必要弄这么多吗？自然点不好吗？”
化妆师笑着说，“先生，这是最基本的，不化妆拍出来的照片不上镜。”
李霖叹口气不再说话，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着。
旁边隔间里，徐雯也在化妆。
两个房间隔着一块板，能听到声音。
李霖听到徐雯跟化妆师说话的声音，很轻快，心情明显不错。
“眉毛帮我修一下，平时没时间弄，杂草丛生了...”
化妆师笑，“您底子好，不用怎么修。“
“你可真会说话...嗯...修出来还真不一样呢，比平时精致多了...看来以后我也得在脸上多花点功夫了。”
“您这底子，随便修一修就能出道当明星了...真羡慕您先生，娶到您这般天仙的美女...他当初追求您一定花费不少心思吧？”
“嘻嘻，谢谢夸奖，不过不是他追的我，是我追的他...”
“啊？”
化妆师愣了一下，随即掩嘴偷笑，“那您先生一定是人中龙凤喽。”
徐雯眉毛一挑，自豪的说，“那是自然了，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雯雯，你同样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优秀的人，不仅优秀，还是天下第一大美女！谢谢你看上了我。”隔壁的李霖听到徐雯的话，忍不住笑了笑，连忙夸赞道。
徐雯诧异的冲隔壁说道，“小霖子，你好坏，偷听我说话？你可不准骄傲...”
“哈哈哈...我不是故意偷听...我骄傲也是因为娶到了你！”
李霖忍不住笑着扭头去跟徐雯隔墙对话，被化妆师按住脸，“先生别动，画眉呢。“
折腾了快四十分钟，两个人才从化妆间出来。
李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了，人显得更加精神。
徐雯换了一身白色婚纱，不是那种拖地的大裙摆，是贴身的缎面款式，简洁，干净。
她从隔间出来的时候，李霖正站在走廊里看墙上的样片。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
然后就没动。
徐雯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是不是妆太浓了？我跟她说淡一点的...”
“好看。”
李霖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徐雯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低头红，是抬着头、对上他的目光、扛不住才红的那种。
徐雯抿了抿嘴，故作镇定地说，“你也不赖，这套西服很合你身。”
李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就是你给我挑的那件吗？上回在商场试过一次。”
徐雯想起来了，“对哦，那时候你说太贵了不想要，最后还是我偷偷付的钱。”
李霖说，“那不叫偷偷付，那叫先斩后奏。”
徐雯笑了，“有区别吗？”
“有。偷偷付我不知道，先斩后奏我知道了但来不及拦。”
徐雯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
摄影棚里，灯光已经调好了。
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造型，窗外是后期合成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的那种。
摄影师小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干脆，“二位，先拍一组内景，换个三套衣服，大概两个小时。准备好了吗？”
李霖和徐雯站到灯光下。
小周举着相机看了看，“新郎手搭在新娘腰上，对，自然一点...新娘头往新郎肩膀靠一下...好，看镜头，笑！”
李霖笑了。
但那个笑，跟他在任何场合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开会时候的礼貌微笑，不是跟人碰杯时候的应酬笑，也不是在工地跟工人聊天时候的那种和气笑。
是一种他平时不太会有的、放松的、有点傻气的笑。
小周按下快门，看了一眼屏幕，“不错，保持住！”
然后又拍了十几张。
第二组，换了衣服，徐雯换了一件带蕾丝的长款婚纱，李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
小周让他们换一个姿势，“新郎从背后环抱新娘，下巴搁在新娘肩膀上。”
李霖照做了。
他搂着徐雯，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洗发水的香味。
徐雯小声说，“你今天好乖。”
李霖说，“在你面前，我一直很乖。”
徐雯哼了一声，“你上次说拍婚纱照跟写检讨似的，还乖？”
李霖没法反驳。
小周在旁边喊，“对对对，就是这个状态！你们俩聊天别停，我抓拍！”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了二三十张。
李霖忽然说，“你最近瘦了。”
徐雯说，“哪有？”
“你衣领这么松...我都看到里边了...”
徐雯连忙捂住胸口，娇嗔道，“讨厌，谁让你偷看的。”
李霖笑笑说，“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什么叫偷看？”
徐雯伸手在他大腿掐了一把。
疼的李霖龇牙咧嘴。
小周拍到了这个动作。
后来选片的时候，这张成了整组照片里最好的一张。
不是因为构图，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两人的打闹太自然，很甜蜜很幸福...不是摆拍出来的。
...
第三组是中式服装。
徐雯穿了一身红色秀禾服，头上戴着金色的凤冠，李霖穿了大红色的中式长袍。
小周说，“这组拍点喜庆的，新郎新娘对视，谁先笑谁输。”
李霖看着徐雯。
徐雯也看着他。
徐雯的眼睛很亮，嘴角一直在抖，明显在忍。
李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他越一本正经，徐雯越忍不住。
徐雯先崩了，笑得弯了腰。
小周疯狂按快门，“好好好！就是这个！自然的笑最上相！”
李霖也笑了，但只笑了一瞬就收住了。
徐雯注意到他笑的那一瞬，眼睛弯得特别好看，比任何一张摆拍都好看。
“你刚才笑起来真好看。”她说，“你应该多笑笑。”
李霖宠溺的说，“听老婆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徐雯听得很清楚。
她没再接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胸口。
小周按下最后一张快门。
...
三组拍完，小周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越翻越兴奋，“二位，我干了八年摄影，你们是我拍过最自然的一对。尤其是拌嘴打闹那张，还有新娘笑弯腰那张，绝了，都不用修。”
他顿了一下，“对了，要不要去拍一组外景？省城有几个景点特别适合拍婚纱照，我推荐一个汉江边的古镇，夕阳下拍出来特别有感觉。”
李霖看了徐雯一眼。
徐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说话，等李霖拿主意。
李霖想了想，说，“外景留到蜜月的时候拍吧，到时候正好放假，不赶时间，慢慢拍。正好，我们也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小周点点头，“也行，蜜月拍更放松。”
徐雯看着他点点头，似乎在说，都听你安排。
...
拍完照，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三个人在摄影店旁边找了家面馆。
徐艺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茶，“我吃过了，你们俩吃。”
李霖和徐雯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牛肉面。
徐雯吃得很香，筷子夹着面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
李霖看了她一眼，“慢点吃...”
然后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嘴，又问道，“早上没吃饭吧？可不能这么糟蹋身体。”
“吃了，”徐雯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就吃了个三明治。”
“人是铁饭是钢”李霖说，“以后不能这样。“
徐雯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你呢？你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胃不好，你按时吃饭了吗？”
李霖不说话了。
徐雯又说，“上次打电话，乔安说你又忘了吃午饭，让食堂热了两次。”
李霖说，“那几天确实忙...”
“哪天不忙？“徐雯看着他，语气不重，但眼睛里有股劲儿，“你忙可以，但不能不吃饭。你要是把自己熬出毛病来，我跟你没完。”
旁边的徐艺龙端着茶杯笑了一声，“完了，有人管了。”
李霖看了看徐雯，又看了看徐艺龙，没接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徐雯注意到了，“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李霖低头吃面，“你说的对，以后按时吃。”
徐雯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霖没法反驳了，只好埋头吃面。
徐艺龙在旁边看着，笑得不行。
他发现自己这个妹夫，在官场上面对谁都游刃有余，唯独在徐雯面前，笨拙得像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
不过这样才对。
在外面撑着就够了，回到家要是还端着，那日子还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