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船雅室之内,檀香袅袅。
苏晚晴率先打破沉默,眸光落在李易身上,平静道:
“药老,纵使你有能力让神智混乱的孔雀兽王变得清醒,可如今万兽疯林兽潮肆虐,不仅有神皇境凶兽镇守,还有蚀魂滔天邪气弥漫。
我们又如何穿过重重杀机,找到孔雀兽王?”
一旁,白发老妪审视着李易,静待对方作答。
现在这暴乱的万兽疯林,连她这等顶尖神君轻易都不敢进入,她不信面前这看起来仅有真神修为的老者,有本事将一尊神王级凶兽安然带出来。
林清雪与白仙儿依然装作丫鬟,默默侍立身后,低眉顺眼,全程不发一言,完美衬托出隐世药老的超然身份。
“这就看你们沧海神宫的实力与决心了。”
李易将茶杯轻轻放下,平淡道:
“倘若你们觉得那位太上长老无关紧要,以及葬兽谷的秘密也并不重要,大可不用再踏入山脉冒险。”
“葬兽谷的秘密?”
二人闻言,心头齐齐一震,脸上顿时掠过浓烈的惊疑与凝重。
“药老,你在万兽疯林中究竟探查到了什么,既然有意与我沧海神宫合作,还请坦诚相告。”
苏晚晴目光灼灼,紧紧锁定李易,言语间带着几分郑重与迫切。
“葬兽谷内有一个远古秘境,想必你们也知道,但你们肯定不知道,这秘境其实是连通外界的。
据老夫所知,这秘境至少是通黑海的。
当初贵宫太上长老迷失在黑海迷雾中,最终,却出现在了万兽疯林,便是最好的佐证。”
李易道出了从赤焰大帝与四尊兽王口中,获悉的一个惊天秘辛。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况且,谁也不知孔雀太上长老当年在黑海遭遇了何种变故,也许是事后自行来到了这片山脉。”
白发老妪冷哼一声,周身寒意凛冽,
“仅凭这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想换取我沧海神宫的至宝与信任,阁下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易点点头,并未辩驳,淡然一笑:
“看贵宫的态度,对那位太上长老似乎并不上心,既然如此,那老夫告辞了。”
说罢。
李易缓缓起身,袖袍轻挥,作势便要带着林清雪与白仙儿转身离去,一副合作作罢、毫不在意的洒脱姿态。
他是需要沧海神宫的太阴养元丹迅速恢复纯阳真血,但没有这丹药,也不过多等待几天,没必要在此处看人脸色,受各种无端猜忌。
“还请药老暂且留步。”
苏晚晴连忙出声阻拦,温声解释道:
“陈长老并非有意刁难,只是事关我神宫绝密与太上长老安危,不得不谨慎行事,绝非有意轻视您。”
李易脚步微顿,面容始终波澜不惊,不见半分愠怒,淡淡道:
“苏仙子,谨慎是好事,但过度猜忌,只会错失唯一救回太上长老、遏制邪气蔓延的机会。”
白发老妪面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却被苏晚晴一个清冷而坚定的眼神制止,只得生生将话吞进肚里。
“药老所言极是。”
苏晚晴微微颔首,神情诚恳,柔声继续询问:
“听药老所言,有能力与兽王交流,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这是老夫的独门秘方,而且,老夫不仅能与兽王平和交流,还能净化一切被邪气规则侵蚀的生灵,助他们从神智混乱、嗜血狂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李易负手而立,流露出一副隐世高手的孤傲与底气。
“什么?”
听到此话,白发老妪与苏晚晴第一次感到真正的震惊。
二人曾深入过万兽疯林,也曾活捉过那些陷入癫狂的凶兽,尝试通过宫中秘法静心驱邪咒,为其祛除恶念,恢复正常。
却发现那些凶兽识海一片混沌,丧失了所有记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若外力强行改变,只会令它们识海炸开,施术者还会遭到狂暴邪气反噬重创。
此刻。
却听闻眼前这神秘老者竟有如此神异的手段,简直不敢相信,脸上除了怀疑,还隐隐有一丝期盼。
苏晚晴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沉声问道:“药老,此话当真?”
“你们若不信,可随便捉一头万兽疯林中的凶兽来试一试。”
李易为了让沧海神宫信服,豁出去了,不惜暴露自己一张底牌,凸显自己的价值。
这不仅仅是为了换取太阴养元丹,快速补足耗竭的纯阳真血;更是为了后续前去沧海神宫,借太阴沧溟水淬炼肉身,突破桎梏,臻至肉身成神的境界;以及搭乘巨型传送阵前往仙女星。
“既然药老这么说,我自然相信。”
苏晚晴展颜一笑,主动为李易斟满一杯灵茶,语气真诚:
“先前是我们太过拘谨,多有冒犯,还望药老海涵,我沧海神宫愿与药老达成合作。”
“那行,你先给我几颗太阴养元丹,等你师尊到了,我随你们一同进入万兽疯林,为那孔雀兽王净化邪气。”
李易话锋一转,竟开始提前索要报酬。
白发老妪陈长老再也按捺不住,拐杖重重一顿,双目圆瞪,声音透着几分愠怒:
“阁下未免太过得寸进尺了,尚未立下半分功劳,反倒先张口索要我神宫至宝,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李易面对陈长老的指责,只是淡定一笑:
“陈长老此言差矣。
老夫承诺随同贵宫再入凶险万分的万兽山脉,直面神王凶兽,乃至神皇凶兽,这是在拿命相搏,让贵宫预付一点定金,也是合乎情理的。
莫非贵宫仍疑心老夫在行骗?
可凭老夫这点微弱修为,若真是如此,能逃脱高手云集的神宫追捕吗?
再者。
我还想与贵宫多次合作,岂会为了区区几颗丹药,自断前程,做那等鼠窃狗偷之事?
当然,若是苏仙子实在信不过老夫,那就当我没说。”
李易言罢,目光转向苏晚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待她的最终决定。
“药老说笑了,晚晴深信药老绝非背信弃义之人,你为神宫出力效劳,预先支取部分酬劳理所应当。”
苏晚晴嫣然一笑,毫不犹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伸手递向李易,
“瓶内装有五颗太阴养元丹,请药老收下。”
陈长老下意识想要出言阻止,蓦地想起临行前宫主的吩咐,此行一切以圣女苏晚晴为首,凡事皆由她定夺,自己只需从旁辅佐,只得将满腹疑虑强行压下。
李易接过玉瓶,尚未打开瓶塞,便感到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凉药力,透过指尖传入体内。
沉寂的纯阳之体立刻生出微弱共鸣,仿佛渴望已久。
他之所以对这太阴道丹如此垂涎,是因为他体内现今充盈着至阳神物本源,需要用纯阴药物调和,才能达到阴阳平衡,从而更快诞生纯阳真血。
李易没有当即开瓶查验,随手将玉瓶收入储物戒中,拱手道:
“苏仙子爽快,既已达成合作,老夫便不在此打扰了,还需回去准备一番。”
苏晚晴忙道:
“药老,我看你初到这个据点,并无居所,若不嫌弃,可暂居我楼船雅苑,此处灵气充沛,也更安全。”
李易摆手婉拒:“多谢仙子美意,老夫素来喜好无拘无束,且需要闭关调息休养,在外自行搭建居所更为舒心自在。”
“你与我沧海神宫已谈好合作,还拿了定金,岂能这般随意在外落脚?假若跑了,我们去哪里寻你?”
陈长老出声阻拦,对其并不放心。
“陈长老这话就不对了,我们是平等合作关系,不是贵宫的囚徒,老夫想去哪儿,还需向谁报备不成?”
李易语气淡漠,带着一股傲气与怒气。
“陈长老,你少说两句。”
苏晚晴呵斥了白发老妪一声,随即对李易温婉笑道:“既然药老习惯在外居住,晚晴不便强求,请自便。”
“仙子还算明白事理。”
李易对苏晚晴满意颔首,接着带上林清雪与白仙儿,身形一闪,降临在荒原的一片空地上,袖袍一挥,一座精致小巧的玉石屋宇凭空浮现,稳稳落在地面。
随后。
三人一同飞身进屋。
看着李易消失的身影。
陈长老面带不悦:“圣女,此人行事诡秘,贪得无厌,哪像什么隐世高人?分明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您怎能轻信于他,还将我宫内的极品道丹给他?”
苏晚晴望着远方那座孤零零的玉石小屋,眸子清澈,回道:
“陈长老,人心隔肚皮,晚晴亦不敢断言他绝非骗子。
但他若真是骗子,拿了丹药,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片据点内外,尽是我沧海神宫与各方势力的眼线,更有神君大能坐镇,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手掌心。
与其疑神疑鬼,不如赌上一把。
若他真能救回太上长老,这五颗丹药,又算得了什么?”
陈长老一时语塞,只得愤愤作罢。
……
与此同时。
在升仙教浮空楼宇的顶层密室中。
赤发天君正听着一名亲信的汇报。
“天君,那自称药老的老者极为神秘,属下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无法查探其根底,天元大陆九大势力之中,从无此号,亦无任何与此人相符的画像记录。”
“哦?”
赤发天君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寒光闪烁,
“连九大势力都查无此人?看来这个真神境的小辈,倒有一些手段,本座要亲自去请教一二,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他站起身,气息未曾释放一丝一毫,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话音刚落。
赤发天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转瞬便来到了李易的法宝小屋前。
他猛然释放气息,神君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朝着小屋笼罩而去。
“藏头露尾、装神弄鬼之辈,速速出来见本座!”
赤发天君吼声宛若惊雷炸响,震得周遭空气阵阵轰鸣。
他自恃升仙教的太上长老,权势滔天,又是在场最强者之一,根本不屑与对方虚与委蛇,打算强势出击。
玉石小屋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李易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缓步走出来,面对赤发天君那如渊如狱的威压,他竟似毫无所觉,神色平淡如常。
“这位道友气势汹汹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李易语气淡然,仿佛眼前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君,只是一个寻常访客。
“道友?”
赤发天君面露讥讽冷笑,
“你也配与本座称道友?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来历,真名叫什么,潜入此地,有何种阴谋?”
李易轻轻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
“老夫名为药尘,一介散修,偶经此地寻药,与沧海神宫苏仙子有些合作罢了,道友若不信,大可去问苏仙子。”
“合作?”
赤发天君上前一步,威压更盛,
“本座观你形迹可疑,分明是别有用心,识相的,立即自封修为,跟本座走一趟,否则,休怪本座出手无情!”
李易抬眼直视赤发天君,浑浊眼眸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道友好大的威风。
老夫如今是沧海神宫的贵客,受苏仙子诚挚相邀,共商对抗万兽疯林兽潮之策。
若是道友今日无故伤了老夫,便是与整个沧海神宫为敌。
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他语气虽平静,字字句句却锋芒暗藏,将自己与沧海神宫捆绑。
并非他惧怕这尊顶级神君,而是不想在此闹掰,从而暴露自身。
赤发天君瞳孔骤然收缩,眸中杀意乍现,却又隐隐透出一缕克制。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真神境的老头,但他绝不能不在乎沧海神宫。
尤其是在万兽疯林再度爆发兽潮,正需联合各大势力之时。
若真在此地无缘无故对一个沧海神宫的合作者下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若因此与沧海神宫闹下矛盾,他更是担当不起。
更何况。
苏晚晴就在头顶的楼船上,一旦发生冲突,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此处,赤发天君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外放的磅礴威压也缓缓消散。
他死死盯着李易,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慌乱或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镇定。
“好!好一个沧海神宫的贵客!”
赤发天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今日是探不出什么了,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小气。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药老’,究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撂下这句狠话。
赤发天君愤然一甩袖袍,带着一肚子闷气,化作一道流光悻悻离去,返回了自家楼宇。
李易伫立原地,目送对方远去的身影,苍老面容之上,悄然浮现一抹冷冽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