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存活着的四十五人,被那股恐怖的巨力死死的挤压着,如同被无形的牢笼禁锢,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一起。
众人的气血翻涌,纷纷艰难的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没有丝毫慌乱的挣扎,只剩下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那份混杂着绝望的冷静,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生命,或许只剩下最后一瞬。
东风狂与吕丹丹并肩而立,二人的头部充血严重,面色赤红如血,额角的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他们脸上原本愈合的旧疤痕,在巨力的持续挤压下,纷纷崩裂开来,细密的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白玉宝衣上,晕开点点猩红。
二人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连掌心的皮肉都被掐破,鲜血渗出;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岩浆般翻滚,想要张口发出一声宣泄的嘶吼,却被巨力死死扼住喉咙,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其余四十三人,处境也同样凄惨。他们被身上的盔甲紧紧的挤压着,盔甲早已变形,死死的贴在肉身之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巨力的碾压,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肉身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众人的七窍,已然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而紊乱,眼神渐渐涣散,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随时都会被巨力碾压而亡。
高空中,四臂巨人用神识扫过下方,察觉到自己全力催动的巨力之下,居然还存活了四十五人,并未被自己的手掌压死。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泛起浓浓的兴致,如同猫捉老鼠般,居高临下地瞥了众人一眼,神色戏谑而轻蔑。
它缓缓的握紧四只粗壮的大手,掌心的绿光再次泛起,准备再次发力,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誓要将这四十五人直接压成肉饼,彻底断绝后患。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即将陨落的瞬间,异变陡生——四臂巨人的身后,一道耀眼的红芒骤然闪现,光芒炽烈夺目,瞬间照亮了整片虚空。
田慧幻化的本体火凤,带着熊熊的烈焰,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四臂巨人的身后骤然闪现,羽翼展开,周身火焰暴涨,带着复仇的怒火,径直朝着四臂巨人的要害扑去。
四臂巨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火凤刚现身的瞬间,它便察觉到了身后的致命危机,庞大的头颅硬生生向后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它脖颈处的筋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冰冷的目光死死的锁定扑来的火凤,口中当即凝聚灵力,想要喷出绿芒光柱,一击击溃火凤,化解危机。
可田慧早已拼尽了全力,火凤的速度比四臂巨人的反应更快,如同一道赤色闪电,转瞬便冲到了四臂巨人的身后。
它锋利的两只利爪骤然张开,爪尖泛着凛冽的寒光,裹挟着熊熊的烈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一只利爪精准无误地穿透了四臂巨人厚实的胸膛,狠狠攥住它的心脏。
另一只利爪则如同利刃般,狠狠的划过四臂巨人的头颅,“咔嚓”一声,将它的头颅直接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瞬间被周身的火焰灼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紧接着,火凤仰起头颅,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凤鸣,周身瞬间冒出熊熊的赤色火焰,火焰愈发炽烈,如同燎原之火般,将四臂巨人庞大的身躯彻底笼罩其中,火焰灼烧的滋滋声瞬间响起,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在赤色火焰的内部,火凤凄厉的凤鸣、四臂巨人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声,不断的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穿透火焰,传遍四方。
隐约能看到火焰中,火凤的羽翼不断拍打,利爪死死的攥着四臂巨人的要害,而四臂巨人则拼命挣扎,四只大手疯狂的挥舞,想要撕碎身上的火凤。
二者在火焰中展开了惨烈的最终对决,灵力碰撞的轰鸣声,不断从火焰中传出,震得虚空微微震颤。
下方的盛天、东风狂等四十五人,在四臂巨人被火焰彻底吞噬的瞬间,身上那股禁锢周身、碾压肉身的恐怖巨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有的直接瘫坐在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布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冷汗顺着脸颊不停的流淌,仿佛刚从鬼门关硬生生的闯了回来,连手指都还在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众人竟难以相信自己还活着。
不远处,那三百多头幼年上古巨猿,在看到自己的首领被赤色火焰吞噬后,眼中满是恐惧与焦躁,却依旧悍不畏死,纷纷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赤色火焰之中,想要救出四臂巨人,与火凤拼命。
霎时间,漫天的赤色火焰内,火凤的凤鸣、四臂巨人的嘶吼、幼年上古巨猿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惨烈,火焰也因众多生灵的涌入,变得愈发炽烈,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可这样惨烈的声响,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赤色火焰渐渐开始向内收缩,炽烈的光芒也渐渐变得柔和,原本漫天的火焰,一点点凝聚,最终化作一道赤色光影。
光影散去,一身红色衣衫的田慧,重新出现在了虚空中。只是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丝凌乱,身上的气息更是急剧衰败。
从原本的炼虚后期巅峰,硬生生的降到了炼虚初期,周身的灵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显然为了斩杀四臂巨人,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耗损了大量的修为与生命力。
田慧立于虚空之中,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周身微弱的灵光勉强维系着身形的稳定。
她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幸存的山河铁军的四十五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拼尽全力、耗损大半修为的厮杀从未发生。
随即,她的目光又落在墨煞与红毛猩群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再多言,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悬浮在虚空中的黑洞,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拖沓:“走吧,我们进第九层!”
话音落下,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洞飞去,脚步微微一动,身形便化作一道微弱的红芒,瞬间闪烁到黑洞的边缘。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再回头看众人一眼,她挺直单薄的脊背,迈步便走进了黑洞之中,身影转瞬即逝,只留下黑洞依旧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幽深的气息。
田慧离去后,盛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幸存的同伴,每个人的身上都布满伤痕,盔甲破损,衣衫染血,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悲戚。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笑容里藏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没想到经此一役,我们山河铁军的兄弟姐妹们,又陨落了这么多!难道我们生来,就一点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只能任人宰割,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去?”
他说着,双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眼底满是迷茫与痛苦,想起那些并肩作战、最终陨落的战友,心脏如同被狠狠的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一旁的方逍遥,抬手用力抹干脸上七窍渗出的血迹,手掌上瞬间染上大片猩红。他抬起头,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刺骨的冰冷与决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只怪我们的修为和实力太过低微!连合体期四臂巨人的普通一击,都接不住,更别说与之抗衡了。我们虽已是元婴修士,在同辈之中或许算得上佼佼者,但在真正的大能眼中,依旧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唯有不断的变强,变得足够强大,我们才有资格掌控自己的生命,才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他说着,握紧了手中的金芒飞剑,指尖灵力微微涌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变强,成了此刻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东风狂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运转,脸上充血的潮红渐渐褪去,神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脸上崩裂的疤痕,疤痕处的伤口已然停止流血,结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带着几分狰狞。
他的目光坚定地扫过身边幸存的同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厮杀后的厚重:
“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能活着,没有和那些兄弟姐妹们一起陨落,说明我们还有潜力,还有运气,还有机缘,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逍遥说得对,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有能力维护那些弱小的存在,才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
盛天闻言,眼中的迷茫依旧没有散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悲凉:“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也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有机会看到这一幕的一天……”
历经这几场惨烈的厮杀,他心中的信念,已然被狠狠的动摇,活下去的勇气,也在一点点消磨。
吕丹丹缓缓走上前一步,神色温柔却坚定,她轻轻的拍了拍盛天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修为更高的存在,也不能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能把握好现在的一切,珍惜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努力修炼,为以后的复仇,一点点积攒力量。只要不抛弃、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
盛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茫然,语气带着几分绝望:“复仇?我们的兄弟姐妹们都已经死了,连刚才的仇人四臂巨人,也被田前辈斩杀了!我们现在,还能找谁去复仇?”
吕丹丹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微微侧身,抬手捂住嘴角,用神识传音给盛天与身边的东风狂、方逍遥等人,声音隐秘而低沉,带着几分警惕:
“现在的我们还很弱小,眼前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这场厮杀的背后,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等我们强大了,有能力看清一切的时候,再去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
东风狂也当即反应过来,同样抬手捂住嘴角,用神识传音附和,语气郑重而隐秘:“丹丹说得对,我们现在太过弱小,一旦暴露心思,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只有先保全我们自己的生命,学会装装糊涂,隐藏好自己的锋芒,以后才能有机会查明真相,为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
盛天听着二人的传音,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他缓缓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戚与不甘,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几分沉稳:“我们走吧,别让田前辈在里面等我们太久了。”
东风狂却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而坚定,语气带着几分执念:“先等等,我去把死去兄弟们的遗物都收起来!他们虽已战死,不能让他们的遗物,漂泊在这虚空之中。”
盛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即催动神识,朝着下方探查而去,可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些死去的士兵们,早已化作血雾,踪影全无。
他不解地看向东风狂,眉头微微蹙起:“可是,我的神识探查不到他们的踪迹,他们……应该已经消散了。”
东风狂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就在下面不远处的水中悬浮着,刚才那股巨力消散时,我的神识捕捉到了他们的气息,不会错的。我去去就回,很快!”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朝着下方的虚空快速飞去,神色急切而郑重。吕丹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当即身形一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