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赞干布和禄东赞遥遥望着逻些城的方向。
黑夜依旧很浓。
但是，冲天的火光，却是最好的信号，亦是可以冲破黑夜的阻隔。
其实，这就是烽火台的作用。
可是，当逻些城成为烽火台的时候，松赞干布和禄东赞两人已是瘫坐在了地上。
那里，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清楚。
但，他们却清楚，绝对和大唐启动的热气球，有脱不了的关系。
那二百余的热气球，给逻些城所造成的创伤，怕是整个逻些城都要被笼罩在恐惧下。
远方的那熊熊烈焰，就是最好的证明。
风很大。
大到把逻些城传来的惨叫声，都传不到大唐营寨。
“这是你们的选择。”
忽然，身后传来了张楚的声音。
两人无神的回首，望着负手而立的张楚。
“若是你们能够认清现实，逻些城不至于回到这个境地。”
“但，再说起来，何尝不是你们自找的呐？”
“扪心自问，大唐什么时候向你们，做过不好的事？”
“可是你们，出兵帮助吐谷浑，甚至想要在通山，把本帅给吃下。”
“这就已是大错。”
“而后，非但不醒悟，还在十万大山，斩杀了我大唐英勇的儿郎们。”
“到了这一步，你们除了纳土归降，以此大功，可以洗刷你们的罪责外，别无他法。”
“可你们还是不愿意。”
“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本帅了。”
张楚淡淡道。
松赞干布和禄东赞定定望着张楚。
他们沉默。
他们愕然。
而后，心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悔恨。
好像，从始至终，他们真的就走错了。
东方的巨龙，不是他们能够打主意的。
一错再错，以至于到了现在压根无法挽回的局面。
松赞干布张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可是张楚已是转身离开。
热气球大队，已经开始缓缓回归了。
他要去迎接大唐的勇士们。
...............
东方鱼肚已白。
吞弥被人搀扶着，从城墙的楼阁内走出来。
一夜过去，他的头发，竟已花白。
昨夜，他就在这个楼阁内，目睹了眼前城墙上的惨相。
世间，再没有比昨夜城墙上的悲惨，更惨烈的了。
当时，他第一时间就想要出去，但是，被亲卫死死拉住了。
当时的城墙，已被惶恐包裹，每个人的嘶吼声，都是撕心裂肺，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管他是不是吞弥，是不是吐蕃的三号人物。
更何况，还是黑夜。
他的声音，如何能盖住逻些士兵的哀嚎呐？
面对大唐的空中打击，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望着将士们成批成批的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唐热气球犹如无人之境，毫无遮拦的一面倒屠杀着吐蕃勇士。
最后，眼睁睁看着大唐的热气球，毫无损失的，返回了大唐军营。
当唐军撤退，天渐渐亮起来，外面的哀嚎声，消散。
吞弥这才走了出来。
眼前，一片狼藉。
眼前，堆尸成山。
眼前，血结成冰。
红色的冰。
很厚。
足足有三指的厚度。
将士的死相很惨，扭曲着，恐惧着，难以置信着........
残腿断臂，头颅掀飞，甚至还有被炸开的半拉身躯..........
吞弥一步步走过去。
好几次他都摔倒在尸体上。
雪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他泪眼婆娑。
滚烫的泪花，落在冰冷的血液上，让血液似乎有了些温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大唐，大唐.........”
这个坚守吐蕃的老人，嚎啕大哭起来。
城墙上还残存着的士兵，纷纷围过来，他们相互搀扶着，望着眼前的吞弥，悲哀的情绪，传播了整个逻些城。
城内的火焰，还没有灭。
干草太多了。
这些都是为牲畜所准备的过冬草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全都燃烧了起来，一夜的时间，几乎是成片成片的燃烧。
明明大唐的热气球军队，是在四面城墙上。
可是城内的火........
是昨夜混乱的百姓？
还是大唐早就已经潜在城内的奸细？
没法查了。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灭火，然后，继续坚守逻些城。
“死了多少人？”
过了好久，吞弥止住了悲伤，嗓子已经彻底嘶哑。
“回禄，昨夜........昨夜我们阵亡了将近四万勇士。”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混乱的将士们踩死，跳城墙摔死，在争斗生路的时候相互交戈而死。”
一个吐蕃将军沙哑道。
吞弥头颅又是一昏。
四万人啊！！！
还都是赞普麾下，最精锐的勇士！！！
赞普纵横高原这么多年，加起来也没有阵亡过四万人！！！
可是昨夜，不过一夜的时间，而且还没有击杀唐人一个人！！！
城中，精锐之师，拢共也不过十五万罢了。
直接少了三成！！！
三成！！！
吞弥被搀扶着坐下了。
马道口处，掀起了一片些许的混乱，贡日贡赞来了。
他身后，跟着鲁克，跟着纳钦布?，义策........
贡日贡赞脸色惨白。
城墙上的惨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吞弥亚父！”贡日贡赞颤抖着唤了一声。
吞弥看见他，立马起身，深吸口气，恭敬行礼：“拜见我王。”
“亚父，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逻些城........逻些城........还能守住卑劣的大唐人吗？”
吞弥深吸口气，无比坚定的回答道：“肯定！”
“这一次，我们只是没有防备罢了。”
“躲避唐人的进攻，并不难。”
“他们只能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而不是敢直接进攻我们，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黔驴技穷了。”
“殿下，让将士们，收拾好城墙，接下来，让儿郎们化整为零，把城墙附近的所有房舍，全部征收。”
“如此，只需要在城墙上有些许的士兵值守，见到热气球后，便示警躲藏起来！”
“而若是大唐军队发起攻城之战，隐藏的将士们，将会第一时间冲到城墙上来。”
“只要坚守住城门，殿下，大唐人，是不敢和我们拼的。”
“天底下，没有任何军队，能在逻些城，和我们对攻！！！”
“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吞弥攥紧了拳头，无比确定的沙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