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笑了。
他望着张楚,笑的肆无忌惮。
他在嘲笑。
“秦川公,此言,犹如出于三岁孩童之口也。”禄东赞脸色无比轻松。
张楚用刀子插着手中的羊腿肉,朝大帐的门帘,点了点。
禄东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抿了下嘴角。
但还是起身,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眼张楚,张楚随意的饮了口奶茶。
似笑非笑。
禄东赞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而当看见外面的情景后,双膝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
............
长安。
甘露殿。
一张巨大的堪舆图,扑在中央。
李世民,李靖,房玄龄,长孙无忌,卢承庆,程咬金,秦琼.........
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已经齐全了。
整个甘露殿,满满当当。
因为,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侄子,他们的外甥,都在这一支军队中。
他们盯着现在地图上的位置。
“太岳,已经带着大军前压了。”
“最新的军报,是在他们动身前发来的,若是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已经渡过了这个山口。”
李世民双手攥着腰带,脚尖,点在了喜马拉雅和横断山脉之间的河谷上。
“陛下,我这就带兵,前去接应!”程咬金二话不说,立马就要动身。
大殿中的气氛,很是死寂。
虽说之前,张楚曾提出来要进攻吐蕃的事。
可她们从来没有想过,敢动身的那么快。
就依靠手头的那点军队,便硬抗整个吐蕃,这份胆子,真的是要包天了!
吐蕃那是什么地方?
就算是百战之师,都不敢轻易踏足。
张楚就凭借他手底下的那些三万余年轻人?
“陛下,户部可调出来五十万石粮,补充西海都护,可先下令,让西海都护先纳粮支援!”
卢承庆丝毫没有推三阻四。
军中,卢氏子弟,亦是有很多。
更何况,这么多人都盯着,若是自己犹豫,恐怕卢氏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论如何,先把姿态拿出来再说。
李世民却摇摇头。
“赶不上了。”
“太岳的人马,皆是轻骑,而不是大军重压,一切重型辎粮,皆被放在了后面。”
“朕已下令,命西海都护,聚集边军,侧翼掩护。”
“至于支援之事.........”
“等着吧,来不及的,十日之内,这场战事,恐怕就要结束。”
十日!
这个答案,让不少人的呼吸都是猛地一滞。
他们沉默。
很明白陛下说的话。
寒冬腊月,想从关中发兵,奔赴吐蕃,谈何容易?!
没有几个月的时间,压根不可能抵达,可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只能看他们了。
胡闹!
真的是太胡闹了!
他们派出子弟,是为了十万大山,是为了荡平西南,而不是进攻吐蕃。
若是早知调整,各家定都会重新考量。
可是张楚现在是西南行军大总管,要怎么打,要打什么,他说了算。
便是陛下,都不好掣肘。
可吐蕃.........
疯了!!!
................
长安的气氛,有些微妙。
元日就要到了。
特别是这一年,经历了这么多,每个百姓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下。
这一个元日,按理说应该普天同庆,应该人上人山,应该热闹非凡。
春联彻底的走俏了。
大街小巷,无数小摊小贩,都在贩卖。
但是,不知为何,整个长安,都无比压抑。
大军奔袭吐蕃的事,已经满城皆知。
上到世族门阀,功勋贵胄,下到普通百姓,关中良家.........
三万余人,若是出现什么意外,整个长安,家家都要挂白绫。
元日不知不觉中走来。
不过拜年的传统,总是不会消散的。
但家家户户所谈论的,开口所询问的,是吐蕃的战事。
有没有最新消息,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事。
秦川公府,自是如此。
后堂。
城阳抱着一个瓷娃娃样的孩子,没有穿公主的礼服,但依旧无比端庄。
一身锦袍,配上玉贯束腰,外面还套着一层薄纱,大唐华贵,展现的淋淋尽致。
孩子就坐在她腿上。
不过她没有坐在主位上,主位上是孙思邈。
孙思邈的右手,则是公孙幽离。
两人身侧,便是李泰和褚忠。
李泰怀里,还抱着房小满。
房小满尽管还是在吃手的年纪,连走路还都走不稳当,却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生,都要保护师娘怀里的胖娃娃。
她用力的想要去牵胖娃娃的手。
李泰别不过她,索性把她放在了腿上。
房小满牵住了小娃娃的手,一下子,嘴叉子就咧开了。
武媚,吴娘,大花,二花..........
但凡还在府上的十花,都来了。
她们穿着鲜艳的颜色,扭着肥胖的腰肢。
十花,在长安已是无人不住无人不晓的存在。
她们现在是各大商铺的财神爷,只要见她们来了,哪家掌柜的不亲自迎接?
秦川公府的生意,都在她们手上掌握着,谁都知道,只要这十个姑奶奶的手指稍稍张开一条缝。
自家铺子,就能瞬间腾飞。
已经手握《论道图》《红薯出世图》的阎立本,名声鹊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来给你作画的。
现在能邀请阎立本画像,已经很困难了。
但,也不过就是孙老神仙的一句话。
“老神仙,要不要让大家笑一笑?”
调好颜色的阎立本,忽然小心开口。
孙思邈扭头看了眼城阳等人,挥了挥手:“就这么画吧。”
阎立本微微叹息一声,他也知道,现在让大家开心,确实有些为难。
他开始打量这一府的人。
两个孩子自然是肥美可爱,
老神仙不用说,他现在活的越来越像是神仙了。
城阳公主秀外慧中,端庄大气,颇有皇后之风范,只是微微簇起的眉梢,让人多了几分的忧虑。
公孙幽离潇洒劲美,坐在那里,如同一把利剑。
魏王李泰的身子比之前更胖了几分,再加上从吐谷浑下来后,开始重新变白的皮肤,整个人像是一头犀牛。
褚忠精瘦干练,坐在李泰旁,一本正经。
至于后面的武媚,吴娘她们,也各有特色。
她们坐了一个半时辰。
然后都凑到了阎立本旁,瞧着那巨大篇幅的画作.........
孙思邈的身子明显比其他人大一圈。
两个肥白可爱的孩子,一个光着屁股,一个穿着红兜兜,栩栩如生。
光着屁股的那个,趴在孙思邈脚下,憨态睡去。
另一个则是扬起身子似乎要站起来,努力的去够孙思邈悬挂于腰上的青皮葫芦,不过眼睛,却是小心翼翼的望着趴在地上睡着的胖娃娃。
至于其他人,也都不是端坐着,而是阎立本把他们放在了一个房间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公孙幽离舞剑,城阳捧着书籍药典,她们的笔墨大大少于孙老神仙,但亦是无比突出,算是第二焦点。
李泰和褚忠一人一边,坐在孙思邈两侧,含笑望着胖娃娃。
武媚藏身在一个屏风后面,只露出来半个身子,不过活灵活现,一看就是一个美人。
吴娘和十花则也都是占据了一角,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心思。
可以说,阎立本绘制出来的画像跟他们刚才摆出来的姿势,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并没有人为此而提出异议。
显然,这是大唐现在正所流行的风格。
阎立本本人似乎也对这幅画很满意。
只是恭敬地将画放在孙思邈面前:“晚辈已经蝎尽所能。”
“可依旧不能表现老神仙风采之万一。”
“甚憾。”
阎立本走了。
城阳小心翼翼把这幅画吹干,然后卷起来,唤来了五花。
“把这幅画,快马加鞭,送到公爷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