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李天华比闹钟醒得还早。
他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天刚蒙蒙亮，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楼下那辆老凤凰自行车。爸爸昨晚真的把它擦干净了，黑色的车架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后座上还绑了一个小小的软垫——那是妈妈偷偷缝的，怕他坐久了屁股疼。
“天华，怎么起这么早？”林美凤推开房门，手里还拿着熨好的衣服。
“妈妈，爸爸真的会带我去吗？”李天华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期待和不安。
林美凤蹲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会的，他答应你了。”
可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李刚昨晚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酒气，但没像往常那样醉醺醺地发脾气，而是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她半夜起来倒水时，看见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李天华刚出生时，他抱着婴儿在医院的走廊上拍的。
“爸爸真的记得吗？”
这个念头在李天华心里盘旋着，直到他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
李刚穿着休闲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看到儿子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醒了？吃早饭，吃完我们就走。”
李天华点点头，飞快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睛却一直盯着爸爸。李刚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刷着手机，眉头微皱——李天华知道，那是在看工作消息。
“爸爸……”他小声开口。
“嗯？”李刚头也没抬。
“你……真的不带手机吗？”
李刚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儿子。李天华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水，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不带。”
动物园门口，人潮涌动。
李刚牵着李天华的手，排队买票。孩子的手心有点汗，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爸爸，我想看大象！”李天华指着园区地图，兴奋地蹦跳着。
“好，先看大象。”李刚点头，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可刚进园区没多久，李刚的手机就响了。
李天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李刚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车行的张恒。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直接挂断，把手机调成静音。
“没事，我们继续。”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李天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承诺。
他们看了大象，看了长颈鹿，看了猴子在假山上打闹。李天华趴在栏杆上，笑得前仰后合，而李刚站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原来儿子的笑声这么好听。
原来自己错过了这么多。
中午，他们在动物园的餐厅吃饭。
李天华啃着汉堡，嘴角沾着番茄酱，含糊不清地问：“爸爸，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吗？”
李刚愣了一下，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来过。”他轻声说，“你爷爷带我来的，那时候动物园还没这么大，大象的笼子还是露天的。”
“那……你开心吗？”
李刚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李天华不是在问过去的他，而是在问现在的自己。
“开心。”他低声回答，喉咙有些发紧。
李天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我们还来，好不好？”
李刚张了张嘴，想说“好”，可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胡荣光。
他下意识地想去掏手机，可李天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薯条，小声说：“……没事，爸爸你接吧。”
李刚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彻底关机，塞进背包最底层。
“不接了。”他说，“今天陪你。”
李天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慢慢扬起。
“那……拉钩？”他伸出小拇指。
李刚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指，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和父亲约定。
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儿子的。
“拉钩。”
傍晚，回家的路上，李天华趴在爸爸的背上睡着了。
李刚背着儿子，慢慢走在夕阳下。老凤凰自行车的车筐里，装着一只毛绒大象——那是他们在纪念品商店买的，李天华抱着它，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林美凤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着他们。
李刚抬头，对上妻子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深夜，书房里。
李刚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堆满了屏幕。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相册，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李天华喂长颈鹿时笑得眯起眼，李天华骑在他脖子上看表演，李天华抱着大象玩偶在长椅上睡着……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傍晚回家前，李天华偷偷用他的手机拍的——父子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手牵着手，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李刚盯着照片，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打开电脑，删掉了原本准备明天发给客户的邮件，重新打了一行字：
“明天请假，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