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口难开
是的,那时章雪鸣才一岁多,学不会说话,招摇山的一神四妖都不觉得有问题。
问题是,接下来的三年多,招摇山上的一神四妖绞尽脑汁,也没能撬开章雪鸣的“金口”。
如今再过几日,章雪鸣就满五岁了,搁人族部落里,虚岁都七岁了,可她仍然“不会”说话。
甭管是招摇和狌狌夫妇,还是应龙和冰夷,都敢打包票说她身体没问题。
“你别看昭昭小小一个,胃口奇佳。最近半年,每个月单是各种妖兽肉就要消耗掉不下三百斤,外加大量灵蜜、灵果和灵植。”
招摇跟前来做客的英招闲坐对弈。她提起章雪鸣,脸上的笑容便真切多了,还有种宝妈晒娃时独有的自信和骄傲。
“当初她要是没被蛊雕抢走,落在我招摇山上,我都怀疑那个人族部落有没有本事把她养大。”
高大的迷谷树下,阳光从交错的枝叶间隙里漏出来,形成小小的金色光斑。
英招是个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淡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绾作发髻,束在白玉发冠下。
许是长年为天帝打理槐江山上的悬空园圃,整日与花草为伍的缘故,他身上的气息十分平和,看不出半点战神的样子,还是与应龙冰夷齐名的此界三大战力中的一位。
听着招摇又开始炫崽,他眼底泛起一丝羡慕,在棋盘上落下一颗白子,笑着问道:“今日怎不见昭昭?离你们带她去槐江山做客都过去将近两年了,我还忘不了她穿着她那身漂亮的小龙鳞甲,扇着小翅膀、挥着小爪子,在园圃里跟那只落单的钦原打得有来有回的样子。”
招摇笑得愈发得意了。
“下午她才有课。昨日听说你要来,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这会儿估计正领着她那群手下满山疯跑,到处找能招待你的好东西呢。”
“手下?”英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记得昭昭今年才五岁?”
“嗐,就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妖兽,好几个族的混在一处,只听她的号令。”
招摇放下一颗黑子,吃掉了那一小圈的五颗白子,心情大好,抬眼见英招不明所以的样子,解释道:“自从那次从槐江山回来,她一有空就穿着她的狌狌法衣往山里跑,看见小妖兽就要跟人家打一架,打赢了一起分享食物,打输了回头再去。
这一来二去的,那些小妖兽就把她当成首领了,日常都在一处玩耍。她哪天不去山里,它们还要来山神庙外探头探脑。”
英招识趣地没有问及章雪鸣学说话的事。
这事说起来,他也觉得奇怪。
不枉招摇山上的一神四妖绞尽脑汁弄来各种防病补身的食物,两年前,章雪鸣那小身板就已经健康到用“壮实”这个词来形容都不为过了。
可是,学说话这一关,章雪鸣就是过不去。
英招想不通,章雪鸣的五位抚养者更想不通。
章雪鸣日常总用行动、丰富的表情和眼神代替语言跟她们交流,佐以不同语气的“啊”、“哦”、“嗷”。
用这些都表达不清楚的,她甚至可以提笔写出来,神文、妖文、人族文字都不在话下。一个只是旁听接受熏陶的幼崽,倒比正经跟着招摇学习的狌狌和白猿掌握得更快。
然而,不管谁来教章雪鸣说话,话说上一大堆,她依旧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萌萌地看着对方,开口还是“啊”、“哦”、“嗷”,一个像样的词都说不出来。
逼急了,她就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聚集,然后大滴大滴往下掉。那模样简直像是马上要碎掉了一样,谁看了都狠不下心继续逼她。
到了如今,狌狌、白猿、招摇和冰夷都已经走出了焦虑期,习惯了章雪鸣不用语言的表达方式。
应龙这条年纪最大的龙反而最不淡定。非但不淡定,还越来越焦虑了。
他而今就像现代每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那样,教孩子做作业,一道题讲解三遍,孩子还学不会,孩子没崩溃,他自己先崩溃了。
崩溃了,气到浑身发抖,怕吓到孩子,他还不敢大吼大叫,不敢动手揍孩子,憋屈得要命。
“你敢信吗?她明明那么聪明,我教她龙族文字,她看一遍就会写。我跟她说龙族的历史,她听一遍就记住了,我故意说错她还能纠正我。”
茶室里,应龙又一次忍不住跟冰夷抱怨。
“我们也请英招用神力帮她检查过身体,可以确定她的嗓子完全没问题,她怎么能就是学不会呢?!”
原本扎好的黑色长发早已散开,被抓得乱七八糟,银色的发链法器也歪歪斜斜耷拉下来。
他抱着脑袋“砰砰”撞柱子,死活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冰夷习以为常,倒了杯玉膏送到应龙手里,慢悠悠地说:“应龙,你最近脾气有些急躁,是不是两年前被穷奇抓伤的那次,入体的戾气没清除干净?”
“没有的事。”
应龙扭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继续用脑门跟木柱亲密接触。
冰夷毫不动容,掏出帕子来擦剑,口中不紧不慢地道:“再撞,屋子要塌了。”
“啊——”
应龙哀嚎一声,朝后一仰,倒在地上,又猛地侧身面向冰夷,左手支住脑袋,来了个美人半卧,却是满脸哀怨。
“为什么昭昭学不会说话,挚友你却在我身上找原因?”
冰夷瞥眼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并不提醒他,只语气淡淡地道:“昭昭还是个幼崽,五岁都不到……你几岁了?你五岁的时候比她强,说话流利,文武双全?”
应龙一噎,脸上的表情更哀怨了,口中却生硬地转移话题:“冰夷,你变了。以前你说我是你的唯一,你我心意相通,可托付性命,还同我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现在我只是稍有抱怨,你就不耐烦了。你看到我用头撞柱子,想的是屋子会不会塌,根本没有想过我的头会不会痛。”
冰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云光剑:“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突然,举起的手又放下去,他连人带剑都从茶室里消失了。
应龙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打了个响指,衣袍和发型瞬间恢复如初。
他坐正身子,摆出专心煮茶的样子,果然片刻后,就听见冰夷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家昭昭真有本事,狌狌一族今年新酿的灵果酿都被你装回来了吧?”
“不是给英招准备的吗,怎么还有我的份?”
“喜欢,当然喜欢了,我会好好品尝的。”……
应龙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这挚友越来越小心眼了。他不就是皮了一下吗?那灵果酿分明是昭昭给他们两个人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单给他的了?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