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被怒火和痛苦狠狠攥住,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指节僵硬,狠狠往头皮里扯,喉间压抑着几近嘶吼的闷响。
眼底翻涌的情绪搅成一团乱麻,有被背叛的滔天愤怒,有对过往的满心不解,更有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那股沉郁的戾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凝滞发闷。
徐举一坐在一旁,将他的失态尽收眼底,心里清楚,卫营此刻正陷在自我怀疑与自我印证的错乱思维里,像走进了没有出口的迷宫,越挣扎越深陷。
他太明白这种状态的可怕。
身体的伤看得见摸得着,总能被人放在心上照料。
可精神上的创伤,藏在骨血里,隐在思绪中,当事人就像当局者迷,被执念缠得死死的。
若不及时拉出来,迟早会被这股子钻牛角尖的劲儿拖进死胡同,最后彻底废掉。
要救卫营,软言安慰根本没用,唯有给他来一记强烈的对比震撼,下一剂够劲的猛药,才能敲醒他。
徐举一垂眸沉吟片刻,沉厚的手掌落在卫营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迎着卫营猛然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目光,他语速徐缓,一字一句道:
“拿破仑你听说过吧?”
卫营怔怔地看着他,混沌的脑子慢半拍地转了转,眼仁微微向上挑了挑,像是在搜刮脑海里的零星记忆,半晌才木讷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听说过,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就是个子矮矮的。”
一旁的小华本就揪着心看卫营,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脱口就问:
“拿破轮?这名字听着像修车的啊,他是修摩托车的还是修自行车的?”
小刚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他压根没听过这名字,跟着小华一起,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徐举一,等着他给答案。
徐举一被这俩活宝问得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心里暗忖是自己考虑不周,没分清目标受众,拿个国外的人物举例,反倒闹了笑话。
罢了,还是举国内的例子,才更有说服力。
他压下笑意,耐着性子解释:
“拿破仑不是修车的,是横扫欧洲的霸主,算了算了,不说他了,说咱们古代的,岳飞,总听过吧?”
这话一出,小华反应快得很,当即拍着胸脯扬声道:
“那当然!岳王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岳家军所向无敌,直捣黄龙要救二主呢!”
小刚也跟着眉飞色舞起来,手舞足蹈地补充:
“我超喜欢岳云!一双紫金锁魂金锤舞起来左右抡,金兵见了都吓得魂飞魄散。
妈耶,那叫一个帅,又吓人!还有那岳家枪法,绝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小华就急着抢话,嗓门提得老高:
“还有武穆遗书呢!郭靖黄蓉拿着它守襄阳,那降龙十八掌,一招见龙在田,直接拍飞一大片金兵……”
卫营竟然更改道:
“拍的是蒙古兵,你记岔了。”
“停停停!”
徐举一赶紧抬手压着,哭笑不得:
“乱套了乱套了!岳飞是正儿八经的历史人物,怎么扯到武侠小说里的郭靖黄蓉了?”
换做以前,当着徐举一的面,小华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驳嘴了。
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徐举一平日里平易近人,没半点架子,小华心里的畏惧早消了大半。
这会儿竟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嘴:
“怎么扯不上啊?岳飞本来就是小说里的,我家还有全套小人书呢!郭靖黄蓉跟他都是宋朝的,只不过是晚辈罢了……”
话没说完,“嘣”的一声,卫营抬手就给了小华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眉峰竖起来,瞪着圆眼厉声斥责:
“反了你小子!连徐总的话都敢不听,还敢犟嘴?”
小华被这一下弹得脑门生疼,也瞬间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徐举一的面放肆了,怕是闯祸了。
吓得脖子一缩,头立马低了下去,连眼皮都不敢抬,手指抠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徐举一看着这一幕,也是满心无奈,本想好好举个例子开解卫营,愣是差点被小华这愣头青带偏了方向,扯到九霄云外去。
他轻咳一声,拉回话题,继续对卫营道:
“再说咱们古代的皇帝,秦始皇的爸爸,厉不厉害?
还有唐中宗李显,再说说咱们现代熟识的明星,钟镇涛,还有那个演赌王的四哥谢贤,这些人,都知道或者认识吧?”
这话一出,卫营总算回过了些神,小刚和小华也不敢再胡闹,三人齐刷刷地点头,乖乖应道:
“认识,知道。”
徐举一见此,总算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在卫营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问道:
“古今中外,这些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那些明星,长得帅又多金,跟你卫大队长比,怎么样?”
卫营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苦笑着对徐举一说:
“徐总,您可别开这种玩笑了,我哪能跟这些大人物比啊,您这也太抬举我了。”
见他终于能正常接话,不再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钻牛角尖,徐举一知道,自己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他收了笑意,神情凝重起来,手掌重重拍了拍卫营的肩膀,语气平静却无比真诚,一字一句砸进卫营的耳朵里:
“可这些人,都被自己的老婆背叛了,被戴了绿帽,有的,还被卷走了所有钱,净身出户。”
“吓!不会吧?!”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三人耳边轰然炸开,卫营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尴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
小刚和小华也张大了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半晌,小刚率先回过神,笃定地说道:
“真的假的?别的我不敢说,但香港那个b哥钟镇涛,新闻里天天报,那肯定是真的!
他老婆好像叫章什么来着,跟一个白发老富商跑了,还卷走了他不少钱,把他坑惨了!”
卫营僵在原地,嘴里喃喃着,似乎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眼底的痛苦和愤怒,似乎淡了几分,多了些许茫然。
徐举一知道成功开解的时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