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位易主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艘飞舟。
随着陈九龄将玉牌嵌入五号阵眼,三层与四层之间的争夺骤然变得更加激烈。
此前许多人心存观望,觉得前五名虽好,却还不值得拼上性命。
务实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可陈九龄与卢真那一战让所有人看明白了一件事:排位不是一成不变的,哪怕前五也不是铁板一块。
你若不争,别人就会踩着你的位置往上爬。
你挡了别人的路,迟早都得做过一场
于是从次日辰时钟鸣响起的一刻,舟上便没有片刻安宁。
挑战者的数量比昨日翻了一倍有余,三层甲板上的阵眼几乎没有空过。
往往上一场刚分出胜负,下一场的玉牌已经拍入了阵眼。
沉重破空的拳脚声、刀剑碰撞声、玉牌落入阵眼的嗡鸣声,从晨光初现一直持续到日头高悬。
程峰依旧没动。他坐在二层回廊的栏杆上,俯瞰下方,目光在每一场对战之间游移。
与昨日不同,今天的挑战虽多,但大多数人出手都有分寸。
打归打,争归争,
一旦对手明显不敌或受伤过重,胜者便会收手,没有人真的往死里下狠手,
败者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顺坡就下了。
毕竟排位战要持续三天,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成为别人的踏脚石,留一线余地,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今天倒是有趣。”周铁衣盘腿坐在程峰旁边,嘴里嚼着一粒辟谷丹,含糊不清地道,“昨天是你死我活,今天是点到为止,我看这帮人也明白过来了。”
程峰点头:“打到这个份上,前二十五的大致实力都清楚了。除了少数几个想往上冲的,剩下的人更多是在试探,确认哪些人惹不起。”
周铁衣哼了一声:“可不,你数数,从早上到现在,挑战你我的一个都没有。”
话音刚落,下方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四层人群中走出,径直朝三层甲板走去。
那是个年轻女子,身量极高,腿长肩窄,一头黑发高束成马尾
面容冷峻,穿一件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束着宽大的皮制腰带,将她劲瘦的腰肢勒得盈盈一握。
她的步伐干脆利落,不似寻常女修那般矜持,每一步都带着北方风雪磨砺出的硬朗。
“穆青。”周铁衣一下坐直了身子,“北地来的,昨儿一整天没动,我还当她不想争了。”
程峰打量着那女子的背影。这穆青虽然排位不高,
可之前的武道会没见过她,说明她也是仙宗此前录取的仙种之一。
只是她始终没有出手,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穆青走到三层甲板正中,取出一枚玉牌,层层递进的将排位于她前面的人一一击败,
是那种三招就见胜负的击败,干净利落,势大力沉
四层结束
三层,一个,俩个,三个…
直到
“连胜者,第十二名,穆青。”她的声音清冽,像北风刮过冰面,“挑战第十一位——周嫣然。”
舟上顿时一静。
周嫣然是王姬,大周镇南王的嫡系血脉,昨夜排位时出手不多,但凭借一柄清源剑和一手漂亮的剑法稳稳占据第十一位。
之后便安居一隅的观望,没在出手
此刻她正站在二层回廊的东侧,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从回廊上轻盈跃下。
“穆青,我记得你。”周嫣然落到甲板上,声音温婉,像江南三月的细雨,“北疆穆家的小女儿,坚如磐石,名动北地。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穆青面色平静:“不过是一介武夫。王姬客气了。”
周嫣然笑容不变,玉手一翻,一柄玄剑出现在掌心。
剑身青白如冬晨溪水,剑鞘上刻着极细的山水纹路,正是上清仙宗赐予的玄器,清源剑
“都是女修,点到即止。”周嫣然道。
穆青没有答话,右手探到腰后,缓缓抽出一柄短剑。
那剑不过两尺来长,剑身宽厚,通体灰黑,远不如周嫣然的清源剑来得精致,
且剑刃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北风中侵蚀出的岩石裂痕。
“请。”穆青道。
周嫣然敛去笑容,微微颔首。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青白细剑挽出一朵剑花,朝穆青迎面刺去。
剑势轻灵,剑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带着细微的破空声。
穆青没有后退。
她左脚向前踏出半步,短剑横于胸前,剑身微倾,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周嫣然的剑尖刺到近前,她手腕一翻,短剑猛地撩起,剑刃精准地磕在清源剑剑身三分之二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激响。
周嫣然只觉虎口一麻,细剑险些脱手。
她心中一凛,这穆青的剑好重的力道,且眼力极准,真气只一击便打在了她剑势最薄弱的位置。
“你是真气境巅峰??倒是小看了你”
“真真是好剑法。”周嫣然细剑一抖,剑尖画圆,将穆青的短剑黏住,顺势向旁一带,卸去八成力道。
她身形随之转动,清源剑如一条灵蛇,从穆青剑身下方钻过,直刺对方手腕。
穆青手腕一缩,短剑回防,剑刃竖在腕前,挡住了这一剑。
但周嫣然的剑势忽地一变,剑尖上挑,划出一道淡青色弧光,直取穆青咽喉。
这一剑快而轻盈,尽显周嫣然剑法的灵巧。
穆青仰头避过,剑刃擦着她下巴划空,几缕碎发飘落。
她的身形忽然前倾,几乎是贴着周嫣然的剑身撞了过去,短剑反握,剑柄直捣周嫣然心口。
周嫣然身形急退,清源剑在身前连点三下,每一剑都点在穆青的进攻路线上,将她的攻势封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甲板上你来我往,剑光纵横,一轻灵一沉猛,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这两个人都没动真格。”程峰低声评价。
周铁衣讶异:“这还没动真格?我看着都快打出火气了。”
程峰摇头:“穆青用的是北疆沙场剑法,讲究一剑制敌,以力破巧。
可她现在大概用了五成力。周嫣然更不必说,她那清源剑体的异象至今未启,多半是在试探穆青的底细。”
周铁衣若有所思:“也是,仙种与仙种之间,这种对决往往涉及很多因素。宗门录取名额有限,同批次之间也是对手。”
场中二人又斗了二十余合,剑刃碰撞声此起彼伏,从甲板中央打到船舷边缘,又折返回正中。
周嫣然的剑法愈发飘逸,整个人几乎脚不沾地,像在风中起舞。
穆青则稳如磐石,短剑大开大合,每一剑都挟着北地风沙般的凛冽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