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沉默了一会儿。她把脚从树根上移开,朝前走了两步,站到刃身侧。「丰饶」强了,建木失控,乐园完蛋;「丰饶」弱了,兽蜕失控,乐园也完蛋……
她偏过头来看他,明明是乐园,却整个建在刀尖上,合着「欢愉」的本质是黑色幽默?
你在害怕。
银狼的下颌绷紧了一瞬。没有。我尊重你的选择。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把积雪从高处的枝头吹落,碎成一片细末。银狼低下头,靴尖在雪地里画着毫无意义的弧线。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月光从一片云后移出来,重新照亮了巨树的轮廓。
啊啊啊…银狼忽然抬起头,声音里那层绷着的冷静裂开了一道缝,是!没错,我害怕!那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仙舟人的意思?什么「九死一生」…只有九死,没有一生!听好了——对「家人」的死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刃:那叫十死无生】
【星:银狼越来越急了,说好尊重他人命运呢。】
【银狼:我尊重不代表我不能急眼!】
【卡芙卡:乖..这件事只能他自己说了算。】
【景元:…他身边从来不缺爱他的人】
刃终于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里的情绪太深太沉,像井底望不见底的水。「家人」……
不然呢?银狼的语速快了些,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恼意,朋友?同事?陪玩?出门逛街时后边拎包的?
都对吧。
对在哪?!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一度,然后又落下去。她侧过头去,对着树枝间露出的天空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有时候,看不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听得见。你就当是前者,这样简单些。刃的声音平静如初,我心意已决。你应该明白:不合时宜的情绪,只会让任务功亏一篑。
【银狼:...好不容易有了家人,而现在却要看着自己的家人去死,却什么都做不到,这谁受得了!】
【希儿:不过想想之前播放过的银狼小时候的经历……也难怪这么看重家人】
【卡芙卡:人又不是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人,怎么又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呢】
【丹恒:他的冷幽默还是独树一帜】
【流萤:毕竟...是千岁老人家了】
银狼沉默了几秒。…你果然在装傻。她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自己鞋尖前面的雪地上,声音低下去,唉…其实,我也一样。如果能亲眼看见流萤治好她的病,卡芙卡找到梦寐以求的「真心」,让星那家伙夺回自己的未来……我也愿意拿起「LV.999」的卡带,哪怕…迟早变成黑域里的一道影子。
说说就好。在电视塔,你已经严重超支时间。别再碰那玩意儿了。刃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一点,何况,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你应该亲口告诉他们。
【希露瓦:原来卡带有这种的副作用啊】
【不死途:小狼担心嘟嘟嘟说了一堆,应星只关心孩子别使用卡带过度。】
【丹恒:失去未来?】
【艾丝妲:是啊,为什么星会失去未来?难道是..终末出事了?】
【星:不知道,不在乎,不重要。】
银狼猛地抬起头,红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干脆: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死、傲、娇!!!行了吧?
【星:哦哦哦哦哦!她承认了!!!!!!!!】
【银狼:烦死了!烦死了啊!】
【艾丝妲: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在极度的翻涌。】
【风堇:一个是被戳穿后会闹会脸红的傲娇,一个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时立刻严肃板脸的傲娇,真可爱呢】
【虚照:能让一个死傲娇承认自己是傲娇,你无敌了】
风静了一瞬。刃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看着眼前红温的银狼,平静的问道:舒服点了?
没有。银狼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不诚心诚意和我道个歉、告个别,这事不算完。
刃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算完…吗?也对。
【希儿:头一回看到刃这么惊讶】
【素裳:这架势像刃真要死了一样】
【银狼:因为他是真打算去死的啊,连自己和倏忽血肉一块进贪饕的胃袋里】
【丹恒:此去一别,可能是永别了。】
【赛飞儿:傲娇这种词条也已经退环境了】
他抬起目光,望向远处被月光照亮的河面。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像河底的石头一样安静地沉在那里。
…今天的你格外话多,是在拖时间么?
银狼没有说话。
刃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银狼的肩头,落在巨树另一侧的阴影里。…谁?
星从树干后面走出来,衣摆上沾着几片枯叶。对不起,不是故意偷听。
银狼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抹熟悉的揶揄:懂,是故意不小心的。
刃的目光在星身上停了一瞬。你果然来了。
【艾丝妲:话多拖时间啊...能多呆一会算一会,就像小孩子一样。】
【星: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花火:是二人密谋自动刷新的窃听角色】
星走到他们中间,站在巨树的根系之间,月光从枝桠缝隙里落在她的肩头。我能叫船来送我们入画。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绘世,她告诉我进入画中的方法。只要默念她的名字,将尘灵放入河里,她就会前来渡我们入画。
银狼眨了眨眼,语气里有一丝意外:千年前的传奇人物…居然还在线?她随即耸耸肩,嘴角弯了一下,也不奇怪,毕竟你们之间也没差着几岁。这样一来,我对你能回来也有几分信心了。
刃的视线从星身上移开,落在河面上。那么,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