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太玄殿。
清霄仙宗掌门玄机子正与几位长老品茗论道。
杯中灵茶升腾着袅袅白烟。玄机子端起茶盏，还未送到唇边，动作便停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大殿敞开的殿门，望向后山的方向。
坐在下首的二长老林长风放下茶盏，抚了抚颌下的长须：“好生精纯的灵气波动。看方向，是剑冢。”
“今日是内门弟子入剑冢寻剑的日子。莫不是哪个弟子触动了内围的禁制？”三长老是个急性子，站起身来张望。
玄机子将茶盏放回案几，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等威势，非人力可为。”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大殿。
几位长老紧随其后。
数道剑光划破长空，须臾间便到了后山禁地上空。
剑窟上方，光柱直插云霄。周遭的云霞翻滚涌动，将天际染得绚烂夺目。
玄机子凌空而立，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俯瞰着下方不断震颤的山体，眉头微锁。
“掌门师兄，这……这莫非是有异宝出世？”三长老御剑停在玄机子身侧，语气里难掩希冀。
林长风眯起眼睛，盯着那道光柱：“灵气纯粹，剑意冲霄。这绝非寻常异宝。老夫翻阅宗门典籍，曾见记载，数万年前，有神兵生灵，出世之时，便是这般云霞漫天的景象。”
“剑灵？”三长老倒吸一口冷气，“自仙神大战后，天地戾气横行。能孕育出剑灵的神兵，早已绝迹。若我清霄仙宗能得此神物……”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明白他的意思。
拥有剑灵的法剑，不受天地戾气侵染。若能得之，修行之路上便少了一大阻碍。历代拥有剑灵的大能，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霸主。
玄机子神色凝重。神物出世，固然是宗门之幸，但也极易引来外界觊觎。
“传令下去，封锁后山。开启护宗大阵，严禁任何人进出。”玄机子沉声下令。
“是！”一名执事长老领命，化作遁光离去。
下方，沈修竹带着几名灰头土脸的弟子从通道中逃出。
见到半空中的掌门和长老，沈修竹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沈修竹，拜见师尊，拜见各位长老。”
玄机子看着他：“修竹，剑冢内发生了何事？”
沈修竹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自己试图拔剑的细节。
林长风听到孙女林菀被气浪掀飞，面露心疼之色，但碍于场合，并未发作。
“寂尘剑……”玄机子喃喃自语。他自然知晓这柄剑的来历。这是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古物，一直沉睡在剑冢外围，历代掌门都曾尝试拔出，皆无功而返。
如今，它自行复苏了？
——
清霄仙宗极北之地，有一座孤峰，名为天虚。
这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飞鸟绝迹，草木不生。
峰顶有一座冰雕玉砌的宫殿。殿内没有地龙，也没有火盆，温度比外界还要低上几分。
大殿中央的寒玉床上，盘膝坐着一名男子。
男子一袭白衣，材质非丝非帛，泛着淡淡的银辉。长发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的面容极为俊美，五官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肤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睛。瞳孔深邃，里面倒映着漫天风雪，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修无情道至臻境，斩断七情六欲，太上忘情。
他便是清霄仙宗的仙主，谢渊。
谢渊闭着双眼，呼吸绵长。周围的灵气随着他的吐纳，化作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落下。
忽地，他睁开眼。
视线穿过厚重的冰墙，投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云霞漫天，灵气暴动。
谢渊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
几枚古朴的铜钱从袖中滑落，悬浮在掌心上方。随着指尖的动作，铜钱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旋转排列。
卜算之术。以天地为局，推演万物命理，无人知晓，除了精妙绝伦的剑法，卜算一道，他亦是极为精通。
就是当今天机阁阁主怕是都比不上他。
铜钱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轻微的嗡鸣。
半晌后，铜钱停滞，从半空跌落，落回他的掌心。
卦象一片混沌。
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因果。
谢渊看着掌心的铜钱，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波动。
这世间，竟然有他算不透的东西。
天道残缺，规则混乱。他修无情道，以身合道，对这世间的法则运转了如指掌。哪怕是天境那些老怪物的命数，他也能窥探一二。
如今，在清霄仙宗的后山，出现了一个变数。
这天下终于有些许有趣的事情了。
谢渊收起铜钱。宽大的衣袖轻轻一挥。
面前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他一步迈出，身形隐入涟漪之中，消失在冰冷的宫殿内。
剑窟上方，玄机子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如何安置出世的剑灵。
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寒气从缝隙中溢出，周遭的温度骤降。原本翻滚的云霞，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霜，簌簌落下。
玄机子等人面色微变，齐齐转头看去。
白衣男子从裂缝中踏出。他凌空虚步，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晶莹的冰莲，托住他的身形。
“师叔祖！”
玄机子最先反应过来，双手交叠，深深作揖。
其余长老也纷纷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下方的沈修竹等人更是直接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渊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下方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上。
“免礼。”他的声音清越击石，没有任何起伏。
玄机子直起身子，小心地说道：“师叔祖，剑冢生变，疑似有上古剑灵苏醒。”
谢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神识早已探入光柱之中，穿透层层岩石，锁定了石台上的那柄玄黑古剑。
剑身内部，阵法运转到了极致。庞大的灵气被吸纳进去，经过阵法的提纯，化作最本源的力量。
而在那股力量的中心，盘踞着一团奇异的意识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不沾染半分天地戾气。干净，纯粹，却又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机。
谢渊看着那团灵体。
这便是变数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