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有丝毫犹豫，只要出手就能带走一人的性命，招招狠辣。
那些黑衣人开始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追踪的不过是一个受伤的猎物。谁也没想到，一个右肩几乎废了的人，居然能凶悍至此。
“散开！弩箭压制！不要跟他近身！”领头的粗犷男人吼道，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的剑法诡异凌厉，近身格斗是送死。
剩下的黑衣人开始拉开距离，重新上弦。
萧衍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右肩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血从绷带下面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将半截袖子染成了深红。
但就算如此，他也只是呼吸乱了些。
他横剑在身前，视线扫过剩余的敌人。
“宿主，你右边三点钟方向有一个人在绕后，距离你大约十二米。”青玉的声音在宋清音脑子里响起。
宋清音头皮一麻，转头看去。
果然。一个身形矮小的黑衣人正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外围悄无声息地绕过来。
看样子，对方是想拿她当要挟。
宋清音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地匕首。
局势一触即发，若是她有事，萧衍一定会分心。面对这些人的包围，一秒的分心就可能致命。
她压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两步，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人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他手里攥着的绳套了。活捉。他们的目的是活捉她。
“十米……八米……六米……”青玉给她精确报着距离。
宋清音攥紧石头，屏住呼吸。
“四米，宿主，他要动了！”
那人猛地窜出灌木丛，绳套甩出去的同时，宋清音已经往侧方翻滚了出去。绳套落空，擦着她的发梢掠过。
她借着翻滚的惯性起身，没有犹豫，将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面门。
石头正中鼻梁。
骨裂声清晰入耳，血糊了那人一脸。他惨叫着捂住脸，身形往后踉跄了两步。
宋清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匕首正握，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纤弱外表的果决，一刀捅进了那人的脖颈。
刀刃入肉的触感让她手指一颤，但她没有停，反手将匕首拧了一下，抽出来。
血柱喷涌而出。那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宋清音退后一步，脸上溅了几滴血，温热的，从颧骨滑到下巴。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重新握紧匕首，退回灌木丛后。
宋清音不敢分神，聚精会神地看着萧衍那边。
外面的情况并不乐观。
萧衍又放倒了两个人，但他自己也挨了一箭。箭矢射在左侧腰腹，入肉不深，被他单手折断了箭杆，继续战斗。
他整个人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那张脸上溅满了血点，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剩余的六个黑衣人已经退出了他剑锋所及的范围，举着弩箭对他形成半包围。
两条用来寻人的黑狗其中一条已经被他斩断了前腿，在地上哀嚎翻滚。另一条被死拽着绳子，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尾巴夹在腿间，不敢再上前。
狗也怕。
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从方才到现在，没发出过一声痛呼。不呻吟，不喊杀，沉默地、精准地收割着性命。
无声无息的杀意，反而比嘶吼更让人胆寒。
又僵持了十几个呼吸。
领头的黑衣人盯着萧衍，萧衍也盯着他。
两方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萧衍的状态也不算好，胸膛起伏明显加快了些，呼吸从喉咙里发出粗糙的声响，每吐出一口气，嘴角都会带出一点血沫。右肩的伤口不必说了，左腰上折断的箭杆处也在往外渗血，将那一片衣料浸得沉甸甸的。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无法抬起，整条手臂因失血过多而微震颤。
但他的左手依然握着剑。
剑尖指着领头那人，纹丝不动。
宋清音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紧锁在萧衍身上。她能看到他靴面上的血迹不再是飞溅的点状，而是从裤腿上连成片往下淌。
他在流血。
很多血。
宋清音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指节发白。但她不能出去。她出去，只会让萧衍多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青玉，他还能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失血速度……”青玉沉默了一瞬，“乐观估计，一刻钟。”
一刻钟。
宋清音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对面那些人显然也看出了萧衍的虚弱。领头的人在犹豫——他手底下已经折了大半的人，剩下的六个里也有两个带伤，如果再强攻，就算能拿下这个疯子，他们恐怕也剩不了几条命。
但如果就这么耗着……对方迟早会失血过多倒下。
“退后二十步，弩箭上弦，跟他耗。”领头的做了决定。
六个人开始同步后撤，弩箭始终对准萧衍的方向。
萧衍没有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动了，而且他更怕这些人有后招。
若是暴露了宋清音，那才是抓住了他的命门。
他微偏了一下身体，将更多的重心压到左腿上。地面上他站过的位置，已经积了一小摊血。
宋清音看到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又强撑着直了回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烧得烫手，却还是把她箍在怀里不肯撒手。
想起方才，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挡在身后。
想起他说——“我们两个人一起谁都走不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把命摊开了铺在她面前。一次又一次，好像那条命不值什么钱。
宋清音牙关紧咬，脑子飞速转动。视线也不住的在四周搜寻。
骤然，她将目光放在身边不远处的一丛荨麻上。
荨麻叶面覆盖蚁酸和组胺类物质，接触皮肤会产生剧烈的灼痛感和红肿。对于犬类嗅觉来说更加致命——直接塞入鼻腔可造成嗅觉暂时性丧失和剧烈打喷嚏。
一个想法成形。
她不需要打败这些人。她只需要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多拖一分钟，他们活命的希望就大一分。
宋清音悄无声息地挪过去，用衣袖裹住手，将荨麻连根拔起，一把一把地攥在手里。叶面上的刺毛透过布料扎得她指尖微麻，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攥了满一大把，又撕下一截外袍的下摆，将荨麻碾碎裹好，做成了一个松散的布团。
宋清音深吸一口气。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反方向用力丢了出去。
石头砸在十几米外的灌木丛里，发出一阵哗啦声。
“谁？！”牵着狗的人下意识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宋清音从灌木丛中窜出，手中的布团朝着那条黑狗的方向扔了过去。
布团在空中散开，荨麻碎屑飞散，大片覆在了黑狗的面部。
那狗反应极快，本能地用舌头舔了一下鼻子——然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
它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前爪疯狂地抓挠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呜咽声撕心裂肺。牵着它的猎户手忙脚乱，绳索缠在腿上，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场面瞬间乱了。
另外几个黑衣人的注意力被短暂地牵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