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指尖轻轻叩了叩衣襟,那块温热的石块震颤得越发厉害,细碎的嗡鸣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像是在急着示警。
火堆噼啪燃着,木柴迸出几点火星,夜色沉沉压在荒野上头。
一旁随行的护卫下意识按住腰间刀柄,面色紧绷,抬眼望向辛吾县城的方向。
夜色浓厚,隔得远看不见城墙,可隐隐约约,能望见那片天际浮着一团浑浊翻滚的黑气,正一点点胀大。
“陈先生,方才那些在林子里头窥伺咱们的东西,确实都往县城那边去了。”
一名护卫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忌惮,“方才我瞅见好几个黑影,飞得飞快,全都奔辛吾去了。”
陈旭眉头紧锁,伸手把衣襟里的石块掏出来托在掌心。
石头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褪得干干净净,通体发灰,不停微微跳动。
“这是镇煞石,只对邪祟异动才有反应。”
他沉声开口,“先前辛吾县城有玄黄大网罩着,压住里面的邪物,隔绝外头的妖魔。方才它这般躁动,多半是那道护城的网出了纰漏。”
同路的陈家子弟脸色一白:“护城网破了?那县里的百姓……还有县衙里的人怎么办?”
“网破了一道口子,外面的妖魔闻到气息,全都被引过去了。”
陈旭抬眸,望向黑气涌动的方向,“方才那些山精野怪本来盯着咱们,眼下有更好的猎物,自然一窝蜂往县城钻。”
火堆旁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有人惴惴不安:“咱们还要不要往辛吾去?朱县令还在启阳没回去,县里主事的是余县丞他们,他们哪里懂这些邪祟门道。”
陈旭指尖摩挲着镇煞石,石头的抖动渐渐缓了几分,可那股不安的气息丝毫未减。
“不能绕路。”
他缓缓摇头,“咱们此行本就是应朱县令之约前往辛吾,如今县里出了大乱,若是咱们避开,城里上千百姓,怕是熬不过这一夜。”
他转头吩咐护卫:“把火堆压小些,别引来旁的东西,所有人收拾行囊,连夜赶路。
咱们加快脚程,争取在天亮之前,赶至辛吾城外。”
“先生,可这一路过去,难保不会撞上赶去县城的妖魔啊!”
“妖魔的主力都奔县城破口去了,路上剩下的零散邪物不足为惧。”
陈旭将镇煞石重新揣回怀里,石头贴着心口,还在时不时轻颤:
“而且护城大网只是破了一处大洞,不是全盘溃散,暂时还能撑上一阵子。咱们赶得快,或许还来得及补上缺口。”
众人不敢耽搁,飞快踩熄大半篝火,只留一点余烬,背起行囊,借着惨淡月色,顺着官道朝辛吾方向疾行。
另一边,辛吾县城内。
方才那声小厮的惨叫短促地炸开,转瞬便沉寂下去,连一点余响都没能飘远。
马车停在街道中央,车厢里的几个富商还在低声商量出城的路线,压根没察觉到外头的变故。
“怎么停了?”
车厢里有人掀开车帘一角,不耐烦朝外喊,“走啊,愣在这里做什么,趁早出城,免得夜长梦多!”
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胖子富商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亲自撩开厚厚的车帘往外探。
月光洒在路面,驾车的小厮已经不见踪影,车辕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缕黏腻发黑的血顺着木缝慢慢往下滴。
“人呢?”他低声呢喃,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粗哑沉闷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还是方才那更夫的调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胖子猛地转头,那具尸斑遍布的更夫就直直站在车边,一双墨黑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无数细碎的黑影从街巷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被破网吸引而来的妖魔,已经铺满了整条长街。
玄黄巨网的破洞还在不断扩大,黑气滚滚涌入,往日靠着城墙、大网勉强稳住的辛吾,今夜彻底成了妖魔的猎场。
正堂之内,余县丞、刘师爷几人还在灯下掰着指头盘算庆丰楼的宴席菜式,商量着该拿出多少银两安抚一众豪富,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经悄无声息裹住了整座县城。
刘师爷轻轻合上折扇,唇角带着几分算计的笑意:
“只要今晚把这些人安抚妥当,往后收税,就能顺当不少。等朱大人从启阳回来,咱们也算办妥一件大事……”
话音未落,远处街巷里,一声凄厉的哀嚎穿透夜色,飘进了县衙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