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
纵览河山公会,附魔工坊。
这间屋子平日很少有人能进。
不是因为规矩森严。
而是因为里头摆着的随便一件边角料,拿到天讯网上都够普通超凡者奋斗半年。
此刻,林夜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工作台前。
桌面上整整齐齐摊开着各色装备底材、附魔材料。
林林总总,琳琅满目。
而在这一桌子的奇珍异宝正中央,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安静躺着的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它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仿佛把整片星空都揉碎了塞进去。
万象之核。
星耀品质的特殊底材,全世界独此一枚。
它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品质有多高。
而在于它的一个堪称作弊的特性。
——允许一件装备,同时承载两道序列附魔!
林夜的指尖在核身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的鸣响。
他眼底闪过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灼热。
这枚核,他从年轮树庭的魔树boSS体内取出时,就已经为它想好了归宿。
“序列17,死神镰刀。”
“序列91,冰霜。”
他低声念着两个名字,像是在念两位老友。
这是他从《浩劫》一路走到现实,最信赖、也最致命的两道序列。
一道主杀,一道主控。
单独拿出来,都是令全球闻风丧胆的存在。
如若……
让它们合二为一在同一件武器上呢?
如果成功的话……
林夜的呼吸不自觉放缓。
那就不只是一加一的效果了!
两道顶级序列若能在同一载体上产生谐振。
那爆发出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无法预估。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拥有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终结之兵。
赌输了……
这枚举世无双的万象之核,以及死神镰刀,都会沦为废物或齑粉。
“呵。”
林夜笑了。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打赌了。
来吧。
他双瞳金光涌动,掌心稳稳抵上万象之核冰凉光滑的表面。
“神之一手。”
“双序列,附魔!”
轰!
刹那间,整座附魔工坊被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
金色的附魔之光、漆黑的死气、冰蓝的寒霜,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掌心同时炸开。
在万象之核的表面疯狂交织、碰撞、撕咬。
桌上原本码放整齐的材料被气浪掀得四下乱飞,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厚实的墙壁,竟也跟着微微震颤起来。
这股动静,顺着楼板一路传到了大厅。
大厅里,朱天明正捧着一袋瓜子嗑得欢。
脚下的地砖毫无征兆地一抖,他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瓜子撒了一身。
“卧槽?地、地震了?”
这个膀大腰圆的胖子一把抱住自己肚子,活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旁边,梁俊慢条斯理地伸手扶了扶鼻梁。
他鼻梁上其实什么都没有,纯属习惯了。
“没文化。”
梁俊瞥他一眼,
“这哪是地震,是会长大人在二楼搞事情。”
“搞事情?搞什么事情动静这么大?”
朱天明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嘴里抢救瓜子,一边仰头往楼上瞅。
“笨。”梁俊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会长大人在附魔啊。你懂不懂附魔有多刺激?”
朱天明眼睛一亮:“你懂?”
“我当然……”
梁俊顿了顿。
就在这时朱天明望着震动来源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一变:
“等等,我记得副会长好像刚去了会长大人那里,然后就传来了如此剧烈的震动……”
“啧啧~~”
忽然一道妖娆的声音从朱、梁二人身后传来。
竟是巫艳菲捂着红唇,艳笑着摇曳而来,眼中散发出一种魅惑的光芒,
“你们两个真是迟钝呢!会长大人和副会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来些震动嘛……当然再正常不过了,呵呵~~”
话音落下。
梁俊和朱天明两人耳根顿时红透。
朱天明悄悄转过头,低声对梁俊嘀咕:
“嘶……难道你刚才说的刺激,是指的会长和副会长那个……”
“咳咳……”
梁俊心虚的清咳了一声,然后理直气壮的改口道,
“当然,光听这动静,就知道贼刺激!”
“……”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工坊里。
林夜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双序列同时附魔,对精神力和法力的消耗,是单序列的三倍不止。
这还只是其次。
真正棘手的,是那两道序列本身。
死神镰刀属死,冰霜属寒。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万象之核中相遇的瞬间,非但没有相融,反而像水与油,疯狂地相互排斥、相互撕扯。
稍有不慎,能量就会失控反噬,连人带核一起炸成灰。
这需要附魔师以极致精密的操控、近乎偏执的意志。
将这两股桀骜不驯的力量,一丝一丝地引导、调和、糅合。
换作世上任何一个附魔师,这都是绝无可能完成的死局。
不过。
林夜不是其他任何一个附魔师。
他是拥有“神之一手”天赋、全球独一无二的超凡者!
更别说,前不久强化天赋树时,那枚版本巅峰奖励还额外赐予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效果。
神之一手,小概率暴击。
手心的两股力量已被他强行拧到了一处,排斥反应也攀升到了最凶险的顶点。
万象之核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七彩光晕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成败,就在这一线之间。
林夜眸光骤然一厉!
“暴击……”
“就是现在!”
铿——!
一声石破天惊的金石鸣响,自核心炸开!
万象之核的表面,蓦然绽放出一团混合着漆黑与冰蓝的璀璨光华。
那光华旋转、收束、凝聚。
最终化作一柄造型前所未见的武器,静静悬浮在林夜掌心之上。
它的形制,介于镰与剑之间。
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覆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冰蓝霜晶,森寒与死寂交相辉映。
刀柄处缠绕着死气凝成的暗纹,宛如蛰伏的鬼影。
而刀身正中,镶着万象之核所化的一枚宝石,流光溢彩。
宝石深处,两道序列符文交替明灭。
一黑,一蓝。
死亡,与冰霜。
完美共生。
【神之一手!暴击!】
【恭喜!双序列附魔大成功!】
【序列17+序列91:双序列附魔“冥霜·死神镰刀”已生效!】
【触发双序列谐振:“永冻安魂”!】
看到这一连串提示,林夜握着刀柄的手,竟微微发起抖来。
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激动。
他征战至今,神兵利器经手无数,早已宠辱不惊。
可眼前这柄武器属性才刚展开一行,他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
他越往下看,越是倒抽凉气。
到最后,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
【武器:冥霜·死神镰刀(双序列·万象)】
【品质:传说】
【攻击:+】
【法强:+6400】
【护甲穿透:+55%】
【特效一·死亡收割(强化):攻击时1.3%几率召唤死神虚影,无视一切规则,斩杀范围内所有目标当前血量60%。触发时若目标血量低于抹杀门槛,直接抹杀。】
【特效二·严寒之触(强化):每次攻击使目标攻速、移速、施法各降低12%,最多叠加10层。满层触发“绝对冻结”,3秒完全静止。】
【特效三·蚀灭:每次攻击永久削减目标最大血量上限1%,无上限。】
【谐振赋效·霜魂挽歌(强化):击杀目标时封印其灵魂,抹杀门槛永久+1。击杀boSS时,触发几率额外+0.1%。】
【双序列谐振·永冻安魂:当目标同时处于“绝对冻结”状态、且血量低于抹杀门槛时,触发“永冻安魂”,无视一切保命效果、锁血机制、复活道具,直接判定死亡。不可免疫,不可抵抗。】
─────────
工坊内,一片死寂。
林夜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那一行字上。
永冻安魂。
无视保命,无视锁血,无视复活。
直接判定死亡。
不可免疫,不可抵抗。
他征战这么久,见过太多反派在绝境中靠着一两件保命神器苟延残喘、金蝉脱壳。
那个日不落的拉菲德,不就是仗着一根“哈迪斯的胡须”,从他眼皮底下溜了么?
而现在。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柄黑蓝交织的镰刀。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深处,又燃起一簇幽火。
这柄武器的意义,已经不只是“强”那么简单了。
它是一柄……真正意义上的,终结之刃!
无论对手有多少血量,多少护盾,多少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只要被他的冰霜一层层叠满,触发绝对冻结。
只要那一刻,对方的血量恰好低于抹杀门槛。
那么,结局只有一个。
死。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
再不会有“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逃掉”的遗憾。
有的,只是永恒的冻结,与永恒的安息。
“这……就是序列附魔师的终极之路吗……?”
林夜轻声呢喃,掌心缓缓收紧。
冰冷与死气顺着指尖、手臂一路蔓延,本该令人心悸。
可落在他心里,竟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有了它。
纵是面对那条盘踞在版本深处、令全球闻之色变的八岐大蛇真身。
他的底气,也足了!
……
就在林夜沉浸于这份收获时,工坊门外的走廊上。
几道身影正贴着墙根,伸长了脖子往里偷瞄。
为首的,赫然是朱天明和梁俊。
两人身后,还跟着乌泱泱一小撮闻讯赶来的成员。
方才那一声铿鸣过后,二楼的动静就停了。
他们这才壮着胆子,蹑手蹑脚摸了上来。
“看、看见了吗?会长手里那是啥?”朱天明踮着脚,胖脸都快贴到门缝上了。
梁俊眯起眼,看了半晌,喉咙发干:
“一把……刀?不对,是死神镰刀?怎么还泛蓝光……?”
“蓝光算什么,你看那股子黑气,瘆得慌!”
“嘘……”
梁俊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点声,别打扰会长!”
可惜,晚了。
“都进来吧。”
工坊里,林夜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门外几人浑身一僵,像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最后还是朱天明这没心没肺的,嘿嘿一笑,第一个挪了进去。
“会长大人!我们就是……就是路过!顺便关心一下您!”
“路过这位置偏僻的工坊?”林夜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嘿嘿,对对对,路过、路过……”
朱天明摸着后脑勺,理直气壮地心虚。
众人鱼贯而入,目光却齐刷刷被林夜手中那柄镰刀勾了魂。
梁俊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会长大人,这把……新附魔的?”
“嗯。”
“它叫……什么名字?”
林夜将镰刀微微一转,黑蓝双色的光在刃口流淌。
“冥霜·死神镰刀。”
这六个字一出口,整间工坊里的呼吸,仿佛都顿了一拍。
朱天明咽了口唾沫:
“听、听着就好猛……会长,它、它比以前的死神镰刀还厉害吗?”
“你说呢?”
林夜随手将武器面板向众人那个方向轻轻一展。
刹那间——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齐齐定格在那一行行金色的属性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初始攻击……一万两千八?”一名成员的声音都劈叉了。
“法强还有六千四……这、这是物理还是法系武器啊?”
“你管它物理法系干嘛,重点是这特效啊!你们看那个‘蚀灭’,每打一下永久削血上限,无上限!这要是磨起来,再厚的血牛也得被磨成纸片!”
“纸片算个屁!”
梁俊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颤巍巍地戳向面板最末那一行,
“你们……你们看最后这条!永冻安魂!”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
下一秒,工坊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无视保命效果……”
“无视锁血……”
“连复活道具都……无视??”
朱天明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连最爱的瓜子都忘了嗑。
“这、这不就是说……只要被会长盯上,触发了这个效果,那、那不管你有多少条命,多少护身符,全都没用,必死无疑??”
“是这个意思。”林夜言简意赅。
“嘶……”
一片抽气声,整齐得像排练过。
梁俊扶了扶他那不存在的眼镜,可这一回,那只手抖得连镜框都快扶不住了。
他跟着会长一路闯过来,这辈子见过的神装不算少。
毕竟跟在会长身边,眼界早就被养刁了。
可眼前这一件……
已经超出了他对“神装”二字的全部认知。
这哪里是装备。
这分明是一纸……写给一切敌人的死亡判决书!
“我滴个老天爷……”
朱天明喃喃,胖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呆滞,
“咱、咱们会长,这是要上天啊……”
“早就上天了,你才知道?”
梁俊嘴上回怼,眼神却始终没从那柄镰刀上挪开半分。
短暂的死寂之后,工坊里骤然炸开了锅。
“这要是拿到天讯网上,怕不是要掀翻整个世界!”
“掀翻?我看是直接引发全球地震!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好吧!”
“别说全球了,那群天天对会长虎视眈眈的鹰酱、日不落,要是知道会长有了这玩意儿……我赌他们当场就得哭出声来!”
“哈哈哈哈对!让那帮孙子嚣张!这下看他们还怎么蹦跶!”
众人越说越激动,与有荣焉的兴奋劲儿,简直要把工坊的屋顶给掀了。
林夜看着这群兴奋得像过年的兄弟,原本冷淡的眉眼,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没去打断。
这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悦,他很久没在别处见过了。
这,也正是他当初创建纵览河山的意义。
就在工坊里热闹得不可开交时。
身后那扇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了。
苏夕颜端着一只茶盘,缓步走了进来。
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袭青色裙袍衬得她整个人干练而优雅。
她原是来给林夜送一盏静心安神的茶。
毕竟连日操劳,她比谁都清楚会长大人有多累。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林夜手中那柄黑蓝交织、散发着极致寒意与死气的武器上时——
她端着茶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杯中清茶,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以苏夕颜的沉稳持重,纵是当年鹰酱军方泰山压顶,她也未曾失态半分。
可此刻,仅仅是远远扫过那柄武器的属性,她的心湖,便再难平静。
“会长大人……这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新武器。”
林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随手将冥霜·死神镰刀收入了空间口袋。
仿佛刚刚收起的,不是一柄足以颠覆全球格局的神器,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具。
“还有很多装备要附魔。”
他的语气重新归于平淡,
“夕颜,你帮我把核心成员的装备、部位数据,整理一份送过来。”
“是。”
苏夕颜敛了敛心神,轻轻颔首,将茶盘稳稳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今天先到这儿。”
林夜环视一圈仍意犹未尽的众人,淡淡道,
“都散了吧,让我清静清静。”
“哦哦好嘞!会长您忙,您忙!”朱天明一拍脑门,连忙招呼众人往外撤。
“走走走,别打扰会长干大事!”
梁俊也跟着起哄,可那双眼睛,临到门口还频频回头,恋恋不舍。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涌出工坊。
脚步声渐远,喧闹也随之散去。
苏夕颜本该随他们一道离开。
可走到门口,她的脚步却莫名一顿。
她回过头,望了林夜一眼。
那个独自坐在紫檀工作台前、被满桌奇珍异宝环绕着的少年。
神情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眉宇间没有半分睥睨天下的锋芒,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沉静。
就像一位最朴实的匠人,正俯身打磨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外人只知“至夜”是悬于世界之巅、令列强胆寒的神。
却没几个人见过,神也会为了兄弟们,把自己关在工坊里,一件一件倾心打磨装备。
苏夕颜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一股暖意,悄然从心底漫了上来。
会长大人这副模样啊。
真是最让人安心了呢。
她将这份心绪悄悄藏好,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
工坊里,只余下附魔的微光,一明一灭。
以及林夜重新拾起材料时,那低沉而专注的自语。
“好了,下一件。”
他的指尖,点在了一面厚重的盾牌底材上。
呃,这是朱天明那个胖子的重盾……
好吧,给他附魔出一件趁手的盾牌。
省得以后上了战场,又扯着嗓子嚷嚷自己快扛不住了……
林夜唇角微扬,眸光却渐渐凝实。
双序列附魔虽成,可那毕竟是用举世无双的万象之核换来的。
他不可能给每一位兄弟,都配上一枚那样的宝物。
接下来这十几件专属装备,每一件,他都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去雕琢。
这是一场注定要熬上数日的硬仗。
他深吸一口气,双瞳金光再度亮起。
然而,就在他掌心刚刚触上那面盾牌的刹那。
空间口袋里,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嗡鸣。
那是……刚刚收起的冥霜·死神镰刀。
它无人驱使,却自行震颤了一下。
刀身上的两道符文,一黑一蓝,骤然同时亮起。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又仿佛,在遥遥的回应着什么。
林夜按在盾牌上的手,倏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工坊那扇紧闭的窗。
窗外,是一片看似平静无波的、辽阔的天空。
“……有意思。”
他眸光一寒,低低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