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体内生机如流沙般不断溃散流逝，沈书仇此刻虚弱到连撑身站起的力气都已全无。
纵使他心底清楚，自己未必会就此殒命，可生机寸寸抽离的刺骨痛楚，依旧疯狂侵蚀着他的心神。
这般濒死滋味，他纵然历经数回，依旧难以习惯。
山脚下众人虽有人遥遥望见沈书仇的凄惨模样，却皆冷眼旁观，无一人愿上前施以援手。
而另一侧，风无江的视线，已然沉沉落向气息奄奄的沈书仇。
他望着那生机垂危命悬一线的身影，眼底寒意彻骨，无半分动容。
于他而言，沈书仇本就一个难以揣测的变数。
若能就此湮灭，反倒遂了他的心意。
可就在他这般想着时，一道身影忽然顶着山巅翻涌的威压，一步步朝沈书仇走去。
风无江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弟子，灰布衣衫，容貌普通。
可他却一眼便从对方身上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正古镜里那一尊存在一缕力量所化作的东西。
山巅的威压如重石压顶，雪幕漫天遮眼，那道身影却走得平稳，缓缓来到沈书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浸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沈书仇费力地抬眼，看清对方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我们又见面了。”
下一刻，沧阴冷的声音响起。
沈书仇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冷冽：“你倒真是阴魂不散。”
“呵呵……这一次，可再也没人能护着你了。”
沧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有了先前落败的前车之鉴，她此刻再无半分多余废话，一只手骤然探出，径直朝着沈书仇抓去。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力量骤然迸发，横亘在二人之间。
沧感知到这股阻拦之力，面色一寒，冷声呵斥：“风无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此言入耳，沈书仇神色微变。
另一边，风无江听到呵斥，只是沉默着。
他清楚沧想做什么，也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场。
“你可还记得吾主的吩咐？”
沧的声音越发阴沉。
风无江脸色沉了沉，终究还是收敛了那道力量。
没了阻碍，沧手中瞬间迸发出一抹妖异的血色光芒，如藤蔓般缠上沈书仇。
不等他反应，便裹挟着他的身体，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不远处的陆晚珩似有心神感应一般，猛然转头望向此处。
当她再也感知不到半分沈书仇的气息时，心头骤然一沉，无尽慌乱瞬间席卷周身。
她碾过碎雪，一步便跨至沈书仇先前伫立之地，垂眸扫过的刹那，眼底空空如也，连半分残留的气息都未曾捕捉。
方才还在血脉里翻涌的罪血暴戾，竟在这一瞬被猝不及防的恐慌生生撕裂。
“陆晚珩！你我之战尚未分出生死，哪里容得你半分分神！”
叶离的厉喝撕破漫天风雪，字字带着淬血的狠戾。
玄色刀芒裹挟着她染血的身形破风而出，凛冽刀势直劈陆晚珩后背，一刀凝尽惊天威势。
嗤—！
利刃割裂血肉的锐响刺耳至极，伴随着骨缝被强行劈开的闷响。
玄色长刀狠狠劈入陆晚珩的左肩，刀锋深嵌骨血，力道之猛几乎要将他整条臂膀从躯干上生生劈断，猩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叶离眸中癫狂的战意本已攀至顶峰，见状却骤然一滞，心头竟升起几分难以置信。
她这绝杀一刀，本该直接废去对方半身战力，可眼前的陆晚珩，竟连身形都未曾晃过半分。
就在她指节发力，欲要催动内劲彻底斩碎对方筋骨的刹那，身前的陆晚珩，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只一眼。
天地间的风雪仿佛瞬间停滞。
叶离浑身暴涨的刀意、沸腾的战意、狂傲的底气，在这道目光落下的瞬间，被彻骨的寒意生生冻僵。
这不是此前带着戾气的冷眼，不是杀伐果断的锐目，是一片沉到极致的死灰。
无悲，无喜，无怒，无恨。
叶离并非贪生怕死，素来对自身极为自负，可撞上这道眼神的刹那，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莫名惧意。
她垂眸，看向那把嵌在自己肩头的长刀，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徒手牢牢攥住了滚烫的刀刃。
整柄玄铁长刀骤然发出濒死般的剧烈嗡鸣，刀身疯狂震颤，却连半分都无法再深入半寸。
咔嚓——！
清脆却震彻心神的碎裂声响起。
长刀竟在掌心寸寸崩裂，分崩离析。
碎落刀光还在眼前晃荡，叶离尚未回过神来，一只覆着罪血煞气的手掌已猛然扣住她半身身形。
天旋地转间，轰隆一声巨响，她被一股暴戾滔天的罪血之力狠狠砸落地面。
此刻她周身沸腾的罪血，已然浸透筋骨脉络，甚至融入神魂意识，杀伐之气铺天盖地。
下一刻，陆晚珩握拳凝劲，对着地面的叶离轰然砸落。
一拳，两拳，三拳……
拳势一重胜一重，拳速一瞬快过一瞬，狂暴力量震得地面风雪翻涌，煞气漫天。
山脚下的叶长老见到这一幕，瞳孔一震，随即她整个人瞬间向山巅踏去。
“住手！”
怒喝陡然炸响，渡劫期的磅礴威压刹那间铺天盖地，狂涌席卷四方。
可还有一道身影速度更胜叶长老一筹，风无江身形一晃，瞬息便掠至陆晚珩身侧。
他凝眸望着眼前女子的模样，眉头死死拧起。
心中已然清楚，罪血已彻底与她相融不分，到如今，罪血已然成了她本身。
此事于他而言，利弊参半。
罪血全然觉醒，意味着这具身躯已经可以成为容器的资格，可这份觉醒的时机，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转瞬之间，风无江抬手扣住陆晚珩的手腕。
被骤然阻拦，陆晚珩那双毫无生气的死灰眼眸，缓缓转向他。
看清来人是风无江后，她嗓音死寂沙哑，一字一顿道：“是不是你，偷走了他。”
“并非是我。”
风无江目光沉静，望着她淡淡回应。
“把他还给我。”
陆晚珩语气骤然冰寒，话音未落，另一只手骤然凝聚磅礴拳势，裹挟着凛冽戾气，径直朝风无江猛轰而去。
风无江蹙眉看着失控的她，只轻轻抬手一点，便轻易封死她的攻势，将其身形牢牢压制。
而后他再运修为，强行镇压着陆晚珩体内翻涌躁动的暴戾煞气。
“风无江！”
这时，叶长老的身影也破空而至，落于当场。
她目光一扫，当即瞥见了瘫倒在地的叶离。
此刻的叶离早已没了人形轮廓，只剩一滩模糊血肉瘫在地上，半边身躯被硬生生碾成肉泥，惨不忍睹。
亲眼见自己一手悉心调教，倾注半生心血的徒弟沦为这般惨状，叶长老双目瞬间赤红，睚眦欲裂。
她猛地转头，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锁定陆晚珩，毫不遮掩的森寒杀意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把她交给我。”
叶长老直视着风无江，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风无江侧身一步，将陆晚珩牢牢护在身后，神色淡漠从容：“圣女之争，本就是生死较量。技不如人，叶长老如今这般，是公然偏袒护短？”
“她早已不配再做清玄圣女！下手阴狠毒辣，泯灭人性，这哪里还有半分清玄宗门风骨！”
叶长老死死凝视着风无江，语气冰冷逼人，“风无江，老夫再问你一次，交，还是不交。”
与此同时，与叶长老同属一派的诸位长老尽数赶来。
众人沉默不语，可层层叠叠汇聚而来的恐怖威压，层层压覆，一同朝着风无江轰然笼罩而去。
“怎么？难不成我不交人，你们还想逼宫不成？”
风无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叶长老脸色铁青，怒极反笑：“依老身看，这清玄圣女之位该另择贤能，就连这圣主之位，也该重新考量！老身会请出其余太上长老，共议圣主的人选！”
“哦？”
风无江挑眉，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那便等那些老家伙出关再说吧。至少现在，我还是清玄圣地的圣主。”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叶长老的怒视，周身灵力一卷，强行带着仍在挣扎的陆晚珩，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