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御史目光沉沉落在温以缇身上,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此事急不得。你我众人的身家性命,如今尽数系于这座山寨之人手中。”
话音落下,他神色愈发恳切,“温大人,现下众人之中,唯有你们寥寥几人尚能自由外出周旋。我等一众的性命,便尽数托付于你们了。”
周遭其余官员闻言,皆是纷纷颔首附和。
在场几人里,不乏先前与温以缇心存芥蒂、平日里动辄阴阳讥讽、起过争执之人。
可此刻众人对她的看法早已悄然改观。从前只当她不过一介女流,难当大任,如今方才看清,这位温大人心思缜密、处事沉稳,遇事条理分明。
几人暗自暗自庆幸,幸亏这般棘手的局面是温以缇出面周旋,而不是他们。。
温以缇颔首应下:“诸位放心。”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一众忧心忡忡的同僚,又温声宽慰一句:“各位也不必太过颓丧。”
说罢,她下意识侧身回眸,飞快扫视一圈身后,确认无人窥探盯视,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
:当日遇乱、局势崩坏之际,我让身边一位贴身丫鬟独自突围而出。那丫头机敏果敢、心智过人,定然会拼尽全力寻觅外援,设法救我等脱身。”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迟疑的低语,低声蹙眉道:“不过是个寻常小丫鬟,孤身流落在荒山野岭,自身安危尚且难保,哪里还能寻来援兵?恐怕此刻早已殒命深山了。”
温以缇神色坦然从容,眼底带着十足的底气:“寻常丫鬟自然不能成事,但我的贴身侍女香巧,一身身手、胆识气魄皆远超常人,她定然不负所托。”
众人听闻香巧竟是身怀武艺,晦暗绝望的眼底瞬间燃起几分微光。
温以缇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金御史,语气带着几分深思:“金大人,连日观察下来,这座山寨之人虽与世隔绝、行事隐秘,却从未对我等露出恶意。您不妨好好回想一番,我此前与您提及的疑点。我总觉得,此地尚有诸多被我们疏漏、未曾看透的隐秘。”
金御史闻言骤然凝神,眉头紧紧拧起。
他脑海中飞速复盘着此前的对话,想起温以缇所言。
这座看似寻常的山寨,除却大庆本土的痕迹,竟隐隐藏着外族遗留的蛛丝马迹。他当下沉下心神,细细思索其中关窍。
众人又低声议论推敲了会儿疑点,温以缇便率先告辞,转身离去。
寨中庭院僻静,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压抑的气息。
四花、曹慧心与徐嬷嬷几人无人言语。
她们如今虽比先前自在些许,不必时刻被人看管禁锢,可终究是寄人篱下、身陷樊笼的囚徒之身。
前路茫茫、音讯断绝,无人知晓外界如今是何光景,更不知朝廷援兵是否已经寻人无果、就此作罢。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温以缇盘旋在心底。
正当温以缇心绪沉郁之际,身侧的曹慧心忽然轻步靠近:“大人,下官心中,倒是对这处地方有几分猜测。”
温以缇微微一怔,即刻侧首看向她
偏偏此时,山道上传来阵阵错落的脚步声,数名寨中之人结伴路过此处。
曹慧心瞬间噤声垂眸,再不敢多言一字。
温以缇心领神会,神色不动,即刻收敛了眼底的探究,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几人一路缄默,直至和桂花婶子与王大娘等人,便一同围坐用餐。
席间众人神色如常,一如往日般闲谈寒暄,气氛看似和睦自然。
几位妇人不住向温以缇打探外界的光景,询问如今朝堂局势、民间百态。
可今日的桂花婶子,却全然没了刚才温和热忱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质疑,直直看向温以缇,缓缓开口:“你这小丫头,何必哄骗我们几个老婆子。”
“外头的世道,我们心里清楚。皇家权贵高高在上,何曾真心体恤过底层百姓?皇帝老儿又怎会耗费银钱,修建什么养济院,专门救济我们这些无家无业、一无所有的贫苦之人?”
话音落下,席间其余妇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语声纷纷,满是寒凉:
“说得是!寻常百姓在权贵眼中,不过是蚂蚁一般!”
“是啊,什么时候见过朝廷真心体恤贫民!”
众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都是对世道的失望。
温以缇神色始终淡然平和,从容应声:“晚辈所言句句属实,从未欺瞒各位。如今大庆境内各处修建的养济院,并非朝廷常规规制,而是一位女官一手奔走、全力筹建而成。”
四华下意识刚要唤一声“温大……”话音顿在唇边,转瞬改了口:“温姐姐说得没错。这位女官体恤民间疾苦,只为庇护天下贫苦百姓,做实事、行善举。”
“女官?”
这话瞬间勾起了一众妇人的好奇,众人纷纷侧目,接连追问:“什么是女官?女子竟也能当官?”
众人皆是生平首次听闻此事,只觉新鲜离奇,纷纷凑近过来。
温以缇刚想开口作答,身后陡然传来一阵沉稳厚重、错落有序的脚步声。
她闻声抬眸,缓缓转头望去。
只见两道身姿挺拔的人影踏步而来。
温以缇当即敛去闲谈的松弛神色,从容起身,整了整衣衫,微微躬身行礼,语态恭敬有度:“见过二当家、三当家。”
来人正是这座深山山寨中权势最高、最具话语权的二位主事,亦是一手开山立寨、庇护一众流民的创建之人。
二当家与三当家二人身后,紧随一队山寨核心精锐。
一众壮汉个个肩宽背厚、筋骨结实,身姿挺拔利落,周身透着常年久经山林搏杀的悍然气场。
面对温以缇的躬身见礼,气质温雅的二当家从容抬手,浅浅回了一礼。
他生得容貌端正,身量中等,衣着素净整洁,周身无半分粗野戾气,反倒自带一身温润儒雅的书生气韵。
“温姑娘有礼。”二当家声线温和轻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慢悠悠开口问道,“方才听席间笑语阵阵,不知诸位在闲谈什么趣事?”
话音刚落,身侧便响起一道粗哑冷硬的冷哼。
身形魁梧如山的三当家跨步而出,他生得高大壮硕,肌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肤色,当即嗤声道:“老二,你们读书人就是事事兜圈子、装模作样!方才我们站在后方听得一清二楚,何必还要故作不知,多此一问?”
面对三当家直白的拆台,二当家只轻轻摇着手中素面折扇,温声劝解:“老三,我与你说过多次,行事处世,当有理有据。我等暗中偷听,本就失礼在先,自然该当做未曾听闻,方才是正理。”
三当家根本听不进这番道理,又是一声冷哼,粗粝的目光直直落向温以缇:“还有你这小妮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外头所谓的养济院,我等岂会不知底细?不过是朝廷摆出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他声音洪亮,满是愤懑不平。
“和从前那些形同虚设的善堂有何区别?真正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何曾得过接济?里头的好处、朝廷拨付的赈灾银钱,尽数被有关系的人层层贪墨瓜分!”
“朝廷若真有体恤百姓的仁心,北境何以战火连绵、民不聊生?许多百姓又何以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温以缇闻言,始终神色恬淡,唇角挂着一抹浅浅浅笑,不争不辩,安静立在原地。
一旁的桂花婶子、王大娘等人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脸上满是唏嘘认同。
桂花婶子轻叹一声,悠悠接话:“三当家说得极是!我们若不是运气好 躲进这座深山寨子,自给自足,怕是早被天灾乱世裹挟,要么死于荒灾,要么亡于兵祸,哪里能有如今这份安稳舒坦的日子。”
周遭几名妇人纷纷附和应声。
闲谈间,众人目光无意间扫过二人身后的精锐队伍,瞬间被一物吸引,纷纷发出阵阵惊呼。
温以缇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眸望去,心头微微一震。
只见一众精锐身后,赫然拖拽着一头硕大的成年黑熊,皮毛厚重、体态庞大,极具威慑力。
可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这一众方才猎杀巨熊的寨中精锐,身上衣衫整洁、肌肤完好,竟无一人带伤。
猎杀成年黑熊尚且毫发无损,这支队伍的武力实力,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悍。
三当家见众人惊诧的模样,顿时爽朗大笑,语气带着几分豪迈得意:“今日运气不错,猎得这么一头大货!原本正好加菜,只是你们已用过晚膳,便只好先收拾,明日再让大家好好尝个鲜!”
一众妇人闻言喜笑颜开,连连道谢,眉眼间满是质朴的欢喜:“那可太好了!许久不曾尝过这般野味,日日有肉饱腹,这般日子,真是难求的安稳福气。”
席间气氛热烈融融,人人欢声笑语、浑然自在。
唯有温以缇、四花、曹慧心与徐嬷嬷立在一侧,格格不入。
片刻后,众人也纷纷准备起身散去。
二当家临行前,目光再度淡淡落在温以缇身上,后者点了点头。这举动落入三当家眼中,让他忍不住随口“要说大当家性子也是真古怪。”
他挠了挠头,直言不讳:“咱们身居深山野寨,与世隔绝,不靠科举、不入朝堂,刀枪拳脚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偏偏他执意要让寨中孩子日日读书识字,我是真不明白,在这山野之地,读那些圣贤书,究竟有什么用处?”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扇骨破空声骤然响起。
二当家眉眼微沉,抬手执扇,轻轻重重敲在三当家的头顶。
“休得胡言乱语。”
“大当家思虑深远,格局岂是你这只懂舞刀弄枪的粗人能参悟透彻的?背后妄议主事,不合规矩。”
三当家吃痛,下意识龇牙咧嘴,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对上二当家严肃的神色,终究是悻悻闭了嘴。
待席间众人渐渐散去,二当家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恢复平和,转头看向身侧的温以缇:“温姑娘,随我来一趟吧。”
温以缇独身一人,静静跟在二当家身后,来到一座木屋。
这木屋的格局陈设,与温以缇此前在寨中见过的有些不同。内里干净雅致、屋内没有山野营帐的粗粝简陋,反倒置着整齐的木架案几,架上层层叠叠码放着不少书卷典籍,笔墨纸砚摆放规整,满屋皆是清浅书香。
入内落座,二当家举止从容风雅,抬手取壶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沸水入壶,轻烟袅袅升腾。
片刻后,一盏清茶便稳稳斟好,推至温以缇面前。
“温姑娘,请用茶。”
温以缇唇角噙着一抹温婉浅笑,微微欠身道谢:“多谢二当家。”
说罢,她抬手端起茶盏,轻吹表层浮起的细碎茶沫,缓缓浅啜一口。
温以缇抬眸轻声道:“虽是乡野粗茶,无珍茗精致,却自带山林清韵,涩中藏甘,涤净心神,是别样的上好风味。”
二当家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
二当家率先开口闲谈,由盏中野茶聊起,徐徐谈及寨中蒙童的读书近况。
他语气松弛温和,温以缇从容应答,进退有度,。
闲谈半晌,温以缇话锋微转
“只是我近日观察许久发现。”她眸光淡淡落在茶盏之上,语气轻缓如常,“寨中孩童所学课业,除却我平日讲授的,尚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字句图文。”
说罢,二当家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这些皆是我山寨祖上流传的旧学,与外界制式略有不同罢了。温姑娘不必介怀,自有寨中专人负责教习,无需费心。”
寻常人听闻此言,多半便会顺势作罢、不再深究。
可温以缇并未就此接过话头了事,直言戳破关键:“可我观那些字迹纹路,制式笔法,分明似外族文字。二当家,这究竟是为何?”
话音落地的瞬间,二当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大半,眸底掠过一丝锐利冷光,“温姑娘,世间诸事,不知、不问,方才是保全自身的最好法子。”
面对直白的警示,温以缇未曾怯退,反倒从容浅笑:“可我如今身陷此地,纵使我闭目塞听、不问不查,也早已置身其中,毫无区别。更何况,这些蒙童课业,我也曾经手教导,于情于理,我都该问一句缘由。”
二当家闻言微微一怔,静静思忖片刻,终究是松了神色,轻轻颔首:“姑娘所言有理。”
他轻轻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
温以缇听出他话中留白,便顺势转开话题:“既然时机未到,我便不问过往隐秘。只是敢问二当家,我等众人,何时才能重获自由身?”
二抬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反问:“温姑娘觉得,我这山寨不好吗?山野清幽,民风质朴,无朝堂倾轧、无人心算计,远离俗世弯弯绕绕。
此地虽无荣华富贵,却能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何尝不是世人苦苦追寻的世外桃源?莫非温姑娘,也贪恋俗世权贵繁华,是寻常俗人心态?”
温以缇神色坦然,缓缓开口,“世人皆羡世外桃源,亦慕人间荣华,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
“富贵繁华固然迷眼,却也是世人半生奔波的归宿;山野桃源虽能静心养气、安身疗愈,亦是乱世中人的救赎。于寨中诸位百姓而言,无争无扰的山林生活,便是舒坦自在;于我这般自幼长于朝堂市井、惯于俗世规矩的人而言,我熟悉的烟火世道,才是心安之处。”
“世间境遇从无好坏,不过是因人而异、适配与否罢了。”
二当家闻言,眼底骤然一亮,眸底闪过几分欣赏。
不等他开口,温以缇再度沉声直言,“我居于寨中多日,能真切感知,诸位并无害我等之心。将我一行人拘于此地,定然另有图谋与安排。”
“可我等最怕的从不是清贫拘禁,而是前路渺茫、毫无期许。”
她目光坦然直视二当家,神色诚恳又坚定,“还请二当家直言,我等究竟是暂且被留,日后自有归期?还是会一直被困于此地,再无自由?”
“人活一世,纵使身陷绝境,只要尚存一线生机,心中便有支撑,日子便不算煎熬。还望二当家,给我们一句准话。”
二当家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沉吟良久:“温姑娘……心性通透、品性过人。这些时日,不止寨中蒙童亲近敬重你,就连一众女眷,也十分喜欢你。”
温以缇闻言,神色恬淡,微微颔首,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二当家敛去眼底温和,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可以明确告知姑娘,我们绝不会将诸位永久拘禁于此。终有一日,我等会放你们安然离开。”
这话落地,温以缇心中已然生出几分清晰的猜测。她抬眸直视对方,“多谢二当家坦诚。只是凡事皆论期限。是一月、半年、一年,或是数年十载,天差地别。无期的等待,最是磨人。”
二当家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几分无奈,坦然坦言:“此事我做不得主。山寨所有大事,皆由大当家定夺。他何时松口,你们便何时能重获自由。”
得知决定权全然不在二当家手中,温以缇默然闭了眸,瞬间陷入沉静。
片刻后,二当家轻吐一口气,语气放缓几分:“闲谈已久,天色不早。姑娘且放宽心,安心在寨中暂住便是。”
温以缇闻言缓缓起身,“我身处此间,尚可安守本心、静待时机。可我的家人、同僚尚在外界,日夜牵挂、焦灼不安,日日受着相思与担忧的煎熬。”
她抬眸深深看向二当家:“世外桃源再好,终究是寄于山河之内,做不到真正的与世隔绝。这座山寨,仍在大庆疆域之中,始终依附大庆山河存续,受王朝庇护。”
“一朝山河倾覆,社稷崩塌,没有任何一方净土可以独善其身。这个道理,以二当家的通透心智,定然懂得。”
二当家眸光微沉,脸上无喜无怒,平平淡淡看着她:“姑娘何以突然道出这话?”
温以缇微微思索,不避不闪:“我入寨多日,早已察觉。寨中上下,包括二当家你,心底皆对朝廷,俗世权贵,藏着深重的不满与怨怼。
“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有朝一日朝堂更迭、乱世倾覆,大厦将倾,这深山山寨,真能护住你们如今安稳自在的日子吗?”
二当家眸色翻涌,沉思许久,语气带着山寨众人固守多年的执念与倔强:“未曾试过,怎知不可?我等众人避世深山、苦心经营,便是为了守住这片净土,试图造出一处不受朝堂纷乱侵扰的永恒桃源。”
听闻此言,温以缇突然笑了一声。
“温姑娘笑什么?”二当家蹙眉问道。
温以缇缓缓道:“我笑二当家心口不一。若这真是你们心中笃定的执念,若你们真能彻底脱离俗世牵绊、独守一方净土,便不会掳我等至此、将众人拘禁于此。”
“这般顾忌、这般布局,足以证明,山寨上下,终究逃不开世俗纷争,所谓避世桃源,从来不在世外。”
话音落罢,温以缇不再多言,从容敛衽一礼,“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抬步,径直走出木屋。
二当家僵在原地,久久未动,怔然良久。
温以缇匆匆折返回住所,寨中房舍本就有限,温以缇一行人皆是外来寄居之人,为方便看管、也为节省居所,曹慧心、四花与徐嬷嬷几人,尽数同住一间偏僻小木屋内。
见温以缇归来,几人即刻抬眸起身,曹慧心才道出自己多日的猜测。
“大人,下官反复回想我们一路行经的路途、此地的地势风物,斗胆猜测,我们如今身处之地,极有可能在黑叠岭。”
温以缇闻言,眉峰微微一挑:“你何以笃定?”
曹慧心缓缓拆解自己多日观察所得的蛛丝马迹。
“黄龙府境外,有一处连绵千里的险恶山脉,名唤黑叠岭。此地地势错综复杂、山林纵深极广,是出了名的三不管险地。”
“黑叠岭背靠黄龙府,山岭另一端,便直接接壤边境,毗邻鞑靼部族驻地。正因地处两国交界夹缝,此地局势历来极为严峻混乱。
山中不仅盘踞着流窜匪寇、亡命之徒,山林深处更是猛兽横行,凶险万分,寻常百姓从不敢轻易踏入。”
下官是根据诸多细节一一佐证。其一,是我们当日遇乱后辗转流落的行进时间。其二,是这座山寨的风土人情、处事格局,全然不同于大庆中原腹地的村寨;其三,寨中部分人眉眼轮廓、身形样貌,隐隐带着异于中原人的外族特征。
最后便是此地险恶的山林地貌、动辄猎得巨熊猛兽的环境,尽数与传闻中黑叠岭的特征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