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冬儿怔怔立在一旁,这是她头一回见,竟有女子敢对长辈径直动手;也是头一回见,一个女子张口便是杀伐决断。
可偏偏,这般凌厉恣肆的模样,竟让她挪不开目光,心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震动。
她从前从不知,女人原来还可以这般活法,这般肆意、这般有底气。
自家嫡母已是她眼中极厉害、极体面的人物,可眼前这人,又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风骨。
孙冬儿缓缓定了定神,侧头对身边丫鬟低声道:“看来,这位便是温家那位声名在外的温女官了。”
丫鬟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温女官果然名不虚传。”
稍顿,丫鬟又压低声音劝道:“姑娘,咱们日后若真要往温家去,万万不可招惹这位温女官,惹不起的。”
孙冬儿听了,唇角轻轻一扯,漾出一抹自嘲又带着冷意的笑,轻声道:“我?我跟人家哪里扯得上什么干系。我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罢了。”
另一边,杜老太太早被人抬进内室。
温以缇缓缓收了脚,神色平静,将手中长剑递还给一旁侍立的安管事,动作利落,不见慌乱。
可孙老爷虽已没了束缚、压制,却依旧瘫趴在地上,浑身发软,连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早已被方才那股杀气吓得魂飞魄散,面如死灰。
温昌柏看得心头火起,当即上前一步,厉声斥道:“放肆!你这逆女,竟敢对长辈动手?”
话音未落,他扬手便要朝温以缇扇去一巴掌。
可温以缇只是淡淡抬眼,望着他。
就这么一眼,竟让温昌柏浑身猛地一寒,汗毛倒竖,背脊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什么眼神?
冷得像冰,几乎全是沉沉戾气。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一个女子,怎会有这般慑人眼神?
温昌柏一时怔在原地,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便在此时,崔氏和温以柔也快步上前,稳稳拦在温以缇身前,轻声劝道:“老爷,别动气。缇儿也并未真伤到人,何况孙家人那般欺辱大姑姐,你便眼睁睁看着?”
崔氏心里也觉得女儿此举未免太过凌厉,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嘛。
再看温家这几个兄弟,方才乱作一团时,竟无一人上前为温舒出头,反倒要小辈出面护着,实在说不过去。
“是啊父亲,二妹妹并无过错。”温以柔语气坚定,在她心里,二妹妹做什么都是对的。
温老太爷在旁看得分明,语气沉肃:“你媳妇说得是。你亲妹子被人这般欺辱,你做兄长的冷眼旁观,如今孩子替你出头,你反倒先怪罪起她来,糊涂。”
温昌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父亲,她……”
“用不着你多说,老夫看得清楚。”温老太爷淡淡打断,“缇儿聪慧,有分寸,并未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你不必这般急躁。”
他这话看似在护着孙女,实则也是暗中提醒。
方才那剑若是真砍下去,便是人命关天,再无回旋余地。好在温以缇最后收了手,还算冷静。
可老太爷心底,却也暗暗心惊。
世间女子为官本就罕见,更何况是四品女官,他素来知道这个孙女非同寻常。可方才那一身杀气、那股说动手便动手的狠厉,绝非寻常女官所有。
莫不是在边关那些年,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才养出这般重的戾气?
莫说朝中官员,便是他这大半辈子过来,也极少见过这般气场。
温以缇并未理会温昌柏的怒意与斥责,只转向崔氏,声音平静温和:“母亲,我无事,让您担忧了。”
温舒也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家兄弟的不满:“好了,都少说两句。缇儿这是护着我。若你们这些做兄弟的方才肯出头,哪里用得着一个孩子出面?”
她没好气地瞥了温昌柏一眼,淡淡嗤道:“现在说这些马后炮,又有什么用。”
随即,温舒又看向崔氏,缓了语气:“嫂子放心,缇儿从小就稳重,心里有数,她有分寸的。”
崔氏看了温舒一眼,心头微涩。
说实在的,二女儿对这位大姑姐,竟比对自己这个亲生母亲还要亲近看重,她心底难免有几分酸涩吃味。
可她也清楚,是从前自己伤透了孩子的心,而大姑姐这些年,是真心实意待缇儿好,这份情分做不得假,她纵有几分别扭,也不便多说什么。
便在此时,院中人声忽又乱起,再起争执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温英珹和温英衡,竟已同孙家那几个子弟扭打在了一处。
温英珹与温英衡自幼便练过拳脚,身手利落,对付孙家这群只会耍嘴皮子的半吊子,自然是手到擒来,占尽上风。
他们不便对长辈动粗,可对这些同辈子弟,出出气总还是使得。
于是孙家几个年轻人,便成了他们眼下的出气筒。
尤其是孙博,被打得连连惨叫,狼狈躲闪,一心想还手,却根本近不了身。
他满心错愕——从前一同长大,温家这几个小子,几时竟变得这般身手了得?
他慌不迭望向一旁的温英捷,急声呼救:“表弟!快过来搭把手啊!”
好歹温英捷也算自家亲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
可温英捷哪里敢上前?
他早被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只要看见二姐姐,身体下意识的就发抖……
只装作未曾听见,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一旁始终没寻到机会的温英林,瞅准空隙,猛地一脚踹在孙博脸上,低喃了一句:“去你的!”
这一脚力道不轻,直接将孙博踹得踉跄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温英珹与温英衡见状,立刻上前,对着他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孙家其他几个子弟也没能幸免,一个个疼得连声哀嚎,慌乱求饶:“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太疼了,饶了我们吧……”
一旁温家的长辈们竟无一人上前阻拦,显然心中也对孙家先前的行径颇有怨怼。
经此一番,场上气氛反倒松快了几分。
温以容快步走到温以缇身边,笑着开口:“二姐姐,你可真厉害,方才实在太帅了。”
这时温以含也走了过来,望着温以缇轻声道:“二姐姐,多谢你。”
温以缇微微颔首,但这会儿还有些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