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曹子建的话音落下,范阳一脸兴奋的拍着自己的大腿,道:“子建,咱俩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也觉得那件天青色小碗有大问题。”
“范阳,跟我说说你看出的那些问题。”曹子建开口道。
范阳点点头,道:“那件天青色小碗,釉面给我的感觉,确实符合老瓷器的特征,呈现出的那种莹润感,内敛且均匀。”
“釉面的冰裂纹纹路也是自然紧密。”
“小碗的造型也十分古朴,比例协调,符合宋瓷简洁素雅的审美。”
“但是....”
说着说着,范阳话锋一转。
“根据目前已知的发型,汝窑是在北宋晚期才被选为宫廷御用瓷器的。”
“也就是宋徽宗执政时期。”
“而宋徽宗此人在艺术创作中是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对任何一件艺术品的苛求,近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先不说他对书画作品怎么样吧,单单瓷器烧造,他都得亲自审验,稍有不佳者便会要求当场摔碎,甚至还会处罚工匠?。”
“而汝窑追求的可是器物整体被釉层包裹,实现视觉上的完美与纯粹。”
“试问,像宋徽宗这般有着‘强迫症’的皇帝,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宫廷所用的瓷器会底足不施釉呢?”
“确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曹子建接口道。
“我感觉这就不是一件正儿八经的北宋汝窑,而是那时候高丽王朝出于对咱们汝窑的崇拜和仰慕,特地命工匠以汝窑为型进行的一种仿制。”范阳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这是一件仿汝窑,或者用‘高丽青瓷’来形容它更贴切。”
其实,范阳这么认为也很正常。
高丽青瓷,指的是高丽王朝时期生产的青绿色釉瓷器,又称翡翠色瓷器。
其工艺继承新罗陶瓷传统,并吸收华国唐宋青瓷技术。
而高丽青瓷的发展,受华国北方汝窑和南方龙泉窑影响最深。
甚至高丽王朝王室对此还专门设立了官职专司窑务,记载其掌陶冶之事,使青瓷工艺臻于极盛。
换句话说,高丽青瓷就是当时高丽王朝的官窑瓷。
尤其是到了十二世纪,也就是北宋末期的时候,高丽青瓷的发展进入了鼎盛期。
这时候的高丽青瓷,以翡翠般的透亮釉色开始惊艳出世,釉面冰裂开片尽显玉石质感。
这种融合了汝窑的天青与龙泉窑的梅子青,发展出了属于高丽青瓷独特的层次感。
如果说,当时的汝窑以天青釉的温润含蓄闻名,那高丽青瓷的翡色同样追求类玉质感。
这从北宋的士大夫徐兢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就能看出。
他在这本书籍中高度称赞高丽青瓷“制作工巧,色泽尤佳”,认为其“翡色”青瓷碗甚至超越了着名的秘色瓷。
而且南宋《袖中锦》还将‘高丽青瓷’‘契丹刀’‘西夏剑’等誉为“天下第一”。
这些都可以看出,当时的高丽青瓷的烧制技术是如何的无与伦比。
况且,根据目前已有的发现,高丽青瓷在当时确实有仿制过汝瓷。
如?莲瓣纹熏炉造型就与汝瓷完全一致。
并且两者均以铁元素为呈色剂,追求‘雨过天青云破处’的诗意青韵。
可以说,在当时,汝窑和高丽青瓷,就相当于两个绝世高手。
只不过汝窑是偏向修炼内功的流派,注重将气息锤炼至纯净无瑕。
而高丽青瓷,则注重精研招式技巧,将技艺演绎得出神入化。
“子建,你觉得我这猜测有没有可能?”范阳说完,朝着曹子建问道。
“你这推测很合理。”曹子建点头道:“不过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比如??”范阳好奇道。
“众所周知,在汝窑之前,定窑才是北宋宫廷的御用瓷器。”曹子建开口道。
“这我知道。”范阳点头道:“不过因为定窑白瓷口沿“芒口”缺陷,宫廷才改用汝窑瓷器的。”
“所以,汝窑最开始并不是官窑,而是民窑,只不过因为工艺精湛才被朝廷指定为官窑,专烧?天青釉御用瓷器。 ?”曹子建接口道:“在被宋徽宗选为官窑前,其实已经在清凉寺实验性的烧造过好几批。”
“甚至北宋灭亡后,金代民间汝窑也没有断过。”
“所以,那件天青色小碗有没有可能是后来的工匠烧得呢?”
“非常有可能。”范阳沉吟道:“这很可能就是民窑汝瓷,而非徽宗传世汝瓷。”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曹子建继续道:“就是那件天青色小碗是当时烧制过程中出现的残次品,匠人知道这肯定无法满足宋徽宗的要求,但又不忍将其摔碎,所以就自己私藏了起来。”
“这也有可能。”范阳再次点头。
这就是瓷器存疑的特点,容易引发多种猜测。
但具体是哪一种,曹子建就不清楚了。
不过他清楚,凡是存疑的瓷器,最后的价格都拍不上去。
因为藏家不是傻子,不可能花那么多钱去买一件不确定品,风险太大了。
此刻,曹子建也算有点理解,为什么苏富比会将这件所谓的‘北宋汝窑’估价这么低了。
敢情是疑点重重。
“哎,这样,搞得我都不敢竞拍了。”范阳叹息道:“要是花了那么多钱,拍到的不是徽宗传世汝窑,那就亏大发了。”
“在观望观望吧,看看当天那件天青色小碗的举拍情况。”曹子建开口道。
毕竟他办理了特殊号牌,到时候对于这天青色小碗也是有举牌资格的。
“也只能这样了。”范阳点点头,这就拿过宣传图录开始翻阅了起来。
毕竟为了这件北宋汝窑,范阳可是准备了不少钱,现在竞拍北宋汝窑的计划搁浅,自然要看看其他藏品有没有能入他眼的。
曹子建见状,也是翻阅起宣传图录。
翻着翻着,曹子建被图录上一件估价为80万到150万的瓷器给吸引了目光。
单单从图片上来看,那是一个通体施透明釉,呈塑贴鹦鹉形的杯子。
鹦鹉的双翼伸展成杯,小眼尖嘴,双足藏于器内,外翼略有细节。
除了曹子建通过图片看到的内容以外,其上还有对于这件杯子的简单介绍。
拍品名称:刑窑 白瓷鹦鹉杯。
创作年代:隋至唐初。
尺寸:15cm。
华国陶瓷 “南青北白” 的序章,就是在隋至唐初被邢窑白瓷给开启的。
而仿生造型的白釉鹦鹉杯,以灵动气韵与精湛工艺,成为这一时期制瓷业的巅峰标识。
然而,吸引曹子建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该器型的杯子,曹子建在获得‘酣然入梦’,被系统拉入意识世界同李白畅饮的时候,曾在意识世界见过同款式的鹦鹉杯。
曹子建清晰记得,当时自己跟李白坐下喝酒时,刚开始还是用酒坛豪饮的。
只是喝到后面的时候,曹子建实在有些喝不下了。
李白见状,很是贴心的给他取了一个杯子出来,并且还诗兴大发的念诵道:“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而那个杯子,就跟图片上的鹦鹉杯别无二致。
‘鹦鹉杯’一词最早见于隋代薛道衡的诗句中:‘共酌琼酥酒,同倾鹦鹉杯。’
在唐代,骆宾王的诗句中也有出现:‘凤凰楼上罢吹箫,鹦鹉杯中休劝酒。’
这些都能印证,鹦鹉杯在当时就是作为酒具用途的。
曹子建望着面前的鹦鹉杯图片,陷入了沉思。
“‘天降祥瑞’能力,能通过皇帝的物品或印玺获得进一步提升。”
“金刚护体,也能通过佛造像得到提升。”
“不知道这‘酣然入梦’能不能通过唐代跟李白有关联的酒具得到提升呢?”曹子建心中这么想着,这就起身,找到了李雯。
他想要上手看看这件白瓷鹦鹉杯,顺便将其给收入储物戒指,做个确认。
“曹先生,您稍等。”李雯应了一声,便是去取了。
很快,李雯便是将这件白瓷鹦鹉杯给曹子建取了过来。
随着上手,曹子建发现,该鹦鹉杯胎质坚致洁白,釉色莹润如脂,造型灵动舒展,细节刻画精细无比,鹦鹉仰身勾头的姿态尽显雄浑气韵。
“断代上没问题,确实是‘隋至唐初’的器物。”曹子建暗道一句。
这就抬眸看了一眼李雯。
此刻,李雯也正好望着他。
感受着曹子建投来的目光,李雯礼貌性的开口问道:“曹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曹子建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做出了一个让李雯大惊失色的举动。
只见曹子建直接将那件白瓷鹦鹉杯往自己黑色大衣内里揣去。
虽然说,该鹦鹉杯的估价不及刚刚的汝窑和乾隆斗彩加粉彩天球瓶,但也是百万级的藏品。
这着实把李雯给吓了一跳,急呼出声道:“曹先生,您这是作甚?”
“李董事,抱歉。”曹子建闻言,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重新将鹦鹉杯给取了出来,放回到桌上,解释道:“我只是想着,当时这鹦鹉杯烧制出来,主要就是当做酒具之用。”
“看看能不能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随身携带。”
“要是能的话,以后同朋友出来喝酒的时候,我就带上它,用这个杯子来喝酒了。”
这解释,不仅听得李雯嘴角忍不住抽动了起来,就连范阳也是翻了个白眼。
这尼玛可是上百万的高古瓷。
对于此类藏品,一般藏家属于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的宝贝,用来爱惜都来不及,你却用来喝酒?
这特么得多豪,才能有这想法?
曹子建也没有在意两人投来的表情,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就是利用大衣的遮掩,避过接待室内的摄像头,将其给收入储物戒指。
此刻,曹子建对于三天后要进行的拍卖,已经从原先的一件拍品变为了两件。
原因无他。
这鹦鹉杯果然如曹子建的猜测一样,有奖励。
而且还是跟‘酣然入梦’相互联动的奖励。
随着李雯带着藏品离开后,曹子建还在回忆着刚刚自己将那件鹦鹉杯收入储物戒指后,系统给出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储物戒指内存入一件隋至唐代白瓷鹦鹉杯。】
【恭喜宿主,储物戒指扩充1.7立方米。】
【叮,检测到此鹦鹉杯跟宿主获得的‘酣然入梦’能力相契合。】
【恭喜宿主,宿主凡是用此鹦鹉杯喝酒后发动‘酣然入梦’,将会在原先酣然入梦带来的提升基础上,在翻一倍。】
“此前跟贺凡和贺老哥测试过酣然入梦这个能力,能够让自己同时躲避两人的手枪射击,这如今在翻一倍,那得多恐怖?”曹子建心中暗道。
这可不是平时能够花钱就能够买到的。
所以,这件鹦鹉杯,他是势在必得。
就在曹子建想着的时候,范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子建,我看中这两件,等下帮我一起看看。”
曹子建举目望去,发现范阳给自己看的两张图片,分别是钧窑小盏和定窑印花笠式盌。
“好。”曹子建点头应道。
很快,两件藏品被李雯给取了过来。
曹子建和范阳这就人手一件,相互上手查看了起来。
曹子建看的是那件钧窑小盏。
该钧窑可真当得上一个‘小’字,大小就跟鸭蛋差不多,属于盈手可握的那种。
但釉色斑斓瑰丽,釉面呈现天然形成的紫红色斑块,釉层厚润呈半乳浊状,完美展现出了钧窑釉料配制与窑变控制技术。
曹子建觉得,估价500到1000万也算合理。
至于那件定窑,就完全差点意思了。
众所周知,定窑以白釉刻花、印花闻名于世。
但这件定窑印花工艺磨损严重,釉面还有开片、缺损。
不管是胎釉亦或是造型等其他方面,都让曹子建断定,这件定窑绝非北宋产品,而是金代仿北宋风格的产物。
所以,价值上要大打折扣。
对于这一切,曹子建也是毫不保留的给范阳讲了一遍。
这一下午的时间,曹子建和范阳就在苏富比艺廊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