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凌天城巍峨的轮廓在混沌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巨兽。离开这个地方一千多年了，张诚君踏进城门时，还是个刚刚突破混沌境的修士，如今他的气息已沉淀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静，实则蕴含惊涛。
时间飞逝，一转眼五年过去，这五年，他租下一处僻静院落，院落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青铜丹炉，炉身刻满古老符文，那是他用三百混沌晶石从城中老炼丹师手中换来的。每日清晨，混沌初开，紫气东来之际，他便开始炼丹。
他记得第一次炼制“九转混沌丹”时，炉火失控，整个院落弥漫焦糊味，引来隔壁修士的不满。但他不气馁，一遍遍调整火候，观察药性融合时细微的能量波动。第三年春天，当第一缕丹香突破禁制飘散开来，整条街的修士都为之侧目—那是纯净无比的混沌气息和丹香，闻之令人心神清明。
修炼同样枯燥。混沌长生经的运转需要将神识沉入体内宇宙，观想混沌初开、星辰生灭。无数个深夜，张诚君盘坐院中，周身浮现淡淡光晕，那些光晕中隐约有星辰轨迹流转。他的修为从混沌境初期稳步提升至初期巅峰，只差一线契机便可突破中期。
第五年深秋，凌天城的混沌树落下金叶时，张诚君收起丹炉，退掉院落。他知道，是时候了。
一、混沌海
离开凌天城第十三日，张诚君已深入混沌海十万里。
这里与城池附近的秩序截然不同。混沌海并非真正海洋，而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能量汇聚之地，灰蒙蒙的雾霭永恒流动，时而凝聚成旋涡，时而散作漫天光点。没有天与地的分别，只有上下四方弥漫的混沌气流，偶尔可见破碎的陆地碎片漂浮其中，那是上古大战遗留的遗迹。
张诚君踏在一块百里宽的浮陆上，这片陆地山峦破碎，只剩嶙峋怪石。他刚采集到一株“混沌血灵芝”，这是炼制破境丹的主药之一。正当他将灵芝收入储物戒指时，眉心突然一跳。
混沌长生经自主运转，警示危险。
四周的混沌气流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镇压，原本流动的灰雾变得粘稠如胶，连光线都扭曲变形。浮陆边缘，一道影子从虚无中缓缓渗出—起初只是二维平面上的墨迹，随即膨胀、拉伸，化作人形。
来人全身笼罩在流动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头部位置闪烁。他站立之处，光线被吞噬，空间微微凹陷，那是半步造化境特有的领域雏形—已经触摸到创造与毁灭的法则边缘。
“影族。”张诚君心中闪过这两个字，面色却平静如常。他早在凌天城就听说过这个种族，生于暗影，擅长刺杀，常为各大势力雇佣作清除异己的利刃。又突然想起来上次从混沌元初秘境中出来，有五个永恒境大圆满的修士拦截他，被他斩杀了，其中有一个影族修士，招来了一道能量分身，那个家伙就是半步造化境，难道眼前之人？是了，肯定是！他确定了眼前之人就是那一位！
“张诚君。”影族人的声音尖锐而缥缈，像是金属摩擦，“有人要你的命。你苟在凌天城五年，我们等了五年。今日这十万里混沌海，便是你葬身之地。”
张诚君缓缓站直身体，混沌长生经在体内悄无声息地加速运转，每一寸血肉都开始吞吐混沌能量。“半步造化境亲自出手，倒是看得起我。不知是谁如此大手笔？”
影族人低笑，那笑声令人头皮发麻：“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话音未落，他动了。
二、暗影袭杀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影族人的身体直接消失在原地—不，不是消失，而是化作了千万缕细丝般的影子，每一缕都融入周围混沌雾霭的阴暗面。刹那间，整片浮陆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岩石的投影扭曲如触手，裂缝中的黑暗向上蔓延，连张诚君自己脚下的影子都开始躁动不安。
半步造化境的威压全面爆发，如同无形山岳压下。浮陆表面咔嚓作响，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若是寻常混沌境初期修士，仅凭这股威压就会骨骼尽碎，神魂震颤。
但张诚君只是微微屈膝，随即挺直。
五年炼丹，他炼的不只是丹药，更是心性。无数次面对丹炉内狂暴的能量冲突，他学会的是在风暴中心保持绝对冷静。五年观想混沌生灭，他的神识早已坚韧如万古寒铁。
“影杀·千丝缚。”
影族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千万阴影细丝从虚空刺出，每一丝都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之力，封死所有闪避角度。这是影族成名绝技之一，曾以此术越阶绞杀过数位混沌境后期强者。
张诚君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仿佛有星辰旋转。右手抬起，五指缓缓握拳—这个动作看起来极慢，但实际上快到超越视觉捕捉。在拳头握紧的瞬间，他周身的混沌气流轰然炸开！
不是被震开，而是被他身体吸纳，再以更狂暴的方式喷发。以他为中心，半径三丈内形成一个绝对领域，混沌长生经全力运转下，这片领域内的一切能量流动皆受他掌控。
阴影细丝刺入领域的刹那，速度骤降，如同陷入泥沼。
“破。”
张诚君轻吐一字，领域内混沌能量逆冲，阳刚炽烈的气息爆发—那是混沌长生经特有的“长生阳气”，专克阴邪。阴影细丝如雪遇沸油，嗤嗤作响中迅速消融。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
影族人重新凝聚身形，猩红光芒闪烁不定，显然吃了暗亏。“混沌长生经……果然名不虚传。但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双手结印，身后阴影沸腾，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暗影魔神虚影。魔神三头六臂，每只手中都握有阴影凝聚的兵器：刀、剑、矛、戟、锤、索。半步造化境的真正实力此刻展露无疑—那虚影并非纯粹能量构造，而是蕴含一丝造化法则，六件兵器挥动间，空间被割裂出黑色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影神法相，灭！”
六件兵器同时砸落，阴影之力凝成实质，封锁上下四方。这一击已经超越单纯的物理攻击，更附带着神魂冲击，魔神三头六目射出惨绿光芒，照射之处，连混沌能量都被污染成墨色。
张诚君终于动了真格。
三、混沌诛魔拳
他向后撤出半步，不是退却，而是蓄势。右腿后蹬，脚下浮陆轰然下沉三丈，裂纹如闪电蔓延至边缘。双拳收于腰间，体内传出江河奔涌之声—那是混沌能量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的轰鸣。
五年炼丹，他最深感悟是“平衡”与“爆发”。丹药成型的瞬间，各种药性必须完美融合，稍有不均便会炸炉；但若要丹药品质突破极限，又需要在某个临界点注入极致狂暴的能量，在毁灭边缘缔造新生。
此刻，他将这份感悟用于战斗。
暗影魔神的攻击降临，阴影兵器距离头顶仅剩十丈。张诚君动了。
右拳向上轰出。
没有花哨的名字，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是最纯粹的一记冲拳。但在拳头推进的轨迹上，异象陡生：混沌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被拳意牵引、压缩、质变。灰蒙蒙的雾霭化作璀璨星河，无数微缩星辰在拳锋周围生灭循环—那是混沌长生经记载的无上绝技，修炼至大成可一拳开天、一拳辟地的：
“混沌诛魔拳”。
拳名诛魔，天生克制一切阴邪。
拳锋与阴影兵器碰撞的瞬间，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高级的能量爆发吞噬了。只见一个纯白色的光点出现在碰撞中心，随即膨胀，化作吞噬一切的光球。光球内部，阴影与混沌激烈交锋，彼此湮灭，释放出足以撕裂寻常混沌境修士的能量风暴。
浮陆彻底粉碎，化作亿万碎石向四周迸射，在混沌海中激起连绵涟漪。
影族人闷哼一声，暗影魔神虚影剧烈晃动，六件阴影兵器寸寸碎裂。他猩红目光中首次闪过惊骇：“怎么可能！你只是混沌境初期巅峰圆满境界，离中期还不到！”
“初期巅峰。”张诚君纠正，拳势未尽。
光球炸开，纯白光芒扫荡方圆千里，所有阴影荡然无存。影族人本体暴露，那是一个瘦削如竹竿的身影，包裹在破烂的黑袍中，面容枯槁，唯有一双猩红眼睛格外醒目。他胸口剧烈起伏，黑袍多处破损，渗出墨绿色血液—那是影族特有的“影血”，每一滴都蕴含阴毒法则。
“好……好一个混沌长生经！”影族人嘶声道，声音中再无之前的从容，“但你以为，半步造化境就这点本事？”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幽绿色火焰。火焰中，一枚古朴的黑色令牌浮现，令牌表面刻着一只紧闭的眼睛。
“影族禁术·开眼。”
令牌上的眼睛，睁开了。
四、生死一线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旋涡，凝视的瞬间，张诚君神魂剧震，仿佛要被吸入永恒的虚无。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达神魂本源的诅咒系禁术，以施术者精血寿命为代价，强行打开“暗影之眼”，剥离目标的生机与存在。
张诚君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凌天城的五年、更早之前的修炼岁月、甚至自己的名字……都在淡去。同时，身体机能急速衰退，皮肤出现皱纹，黑发末端开始灰白。
“剥夺存在，归于暗影。”影族人声音嘶哑，显然施展此术对他负担极大，黑袍下的身体正在崩解，但他眼中满是疯狂，“死吧！你的所有一切，都将成为我晋升造化的资粮！”
生死关头，张诚君反而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回归本源。
五年观想混沌生灭，他见过太多次“毁灭”与“新生”的循环。混沌长生经最核心的奥义，不是“长生”，而是“混沌”—万物之始，亦万物之终。存在与虚无，本就是混沌的一体两面。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宇宙。
那里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有无尽星云旋转，中心处，一团原始混沌气永恒涌动。当暗影之眼的力量侵入时，那团混沌气骤然膨胀，将入侵的黑暗能量吞噬、分解、重组，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外界，张诚君灰白的发梢重新转黑，皱纹平复。不仅如此，他的气息反而在攀升—他在借助暗影之眼的力量，淬炼自身混沌！
影族人终于恐惧了：“你……你在吸收禁术力量？！这不可能！”
“混沌之中，无不可能。”张诚君睁开双眼，眸中竟有星辰生灭的异象流转。他再次握拳，这一次，拳锋上凝聚的不再是纯白光芒，而是灰蒙蒙的原始混沌气，那是比混沌海更高层级的能量形态。
混沌诛魔拳·第二式·返本归源。
一拳轰出，无声无息。
但黑色令牌上的暗影之眼，出现了裂痕。裂痕蔓延，如同蛛网，最终砰然碎裂。影族人惨叫一声，七窍喷出墨绿色血液，黑袍彻底炸开，露出千疮百孔的身体—那是禁术反噬与拳力双重打击的结果。
“不……不可能……我堂堂半步造化，怎么会……”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血印。
张诚君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他。方才那一拳，他也有所感悟，体内混沌气翻腾，隐约触摸到混沌境中期的门槛。战斗，果然是最好的修炼。
影族人怨毒地瞪了他一眼，身体再次化作阴影，但这一次，阴影稀薄了许多，几乎透明。“张诚君……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影族……不会放过你！”
留下这句狠话，阴影彻底消散，只余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显示他已用秘法远遁。
五、余波
战斗结束，方圆万里的混沌海却未恢复平静。破碎的浮陆残骸缓缓漂流，混沌气流紊乱不堪，形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旋涡。那些能量乱流中，还残留着半步造化境的法则碎片与混沌诛魔拳的霸道拳意，未来数百年，这里都将成为一片险地，低阶修士不敢靠近，高阶修士或可来此感悟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痕迹。
张诚君立于虚空，缓缓平复气息。体内混沌长生经运转九个周天后，将方才吸收的暗影能量彻底炼化，修为又精进一分。他望向影族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影族……半步造化……雇佣者……”他低声自语，“我在凌天城低调五年，仍被找到。要么是凌天城内有眼线，要么是对方有推演天机之能。”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麻烦远未结束。
但他无惧。五年炼丹修炼，磨砺的不只是修为，更是道心。混沌长生经的道路注定崎岖，唯有披荆斩棘，方能证得无上大道。
随手一挥，将几块较大的浮陆残骸牵引至身前—这些残骸长期受混沌海滋养，又经刚才能量冲刷，已是上好的炼器材料。收入储物戒指后，张诚君选了个方向，化作流光离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消化此战所得，并尝试突破混沌境中期。至于影族及其背后的雇佣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混沌海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这场十万里外的遭遇战，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终将扩散至整个混沌海，搅动各方风云。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张诚君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永恒流动的混沌雾霭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大道漫漫，吾将上下而求索。”
混沌海重归“混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唯有那些漂浮的碎石与紊乱的能量，默默诉说着方才那场跨越境界的惊世之战。
而更遥远的暗影深处，一双猩红眼睛在剧痛中睁开，满是怨毒与恐惧，颤抖着向某个存在传递信息：
“目标……实力远超预估……请求……造化境支援……”
信息传出，暗影重归寂静。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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