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阎,你也别生气了。”
最后还是老冯同志觉得难受,主动开了口。
“那啥,既然说好今儿不出门,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庆有,你媳妇还没回来吧!要不你出去接一下,怪乱的,接一下稳当。”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杨庆有点了下头,也没跟老阎打招呼,直接转身出了门。
该来的终于来了。
出了前院的杨庆有并没急着推自行车出门。
才刚七点出头,就算急着赶过去,苏颖也下不了班,与其干着急,不如抓紧弄点吃的伺候完家里的小宝贝儿,然后把人送冯婶那儿,然后再去接媳妇儿。
好歹糊弄着小婉吃了两根火腿肠,然后又开了两罐八宝粥倒饭盒里,然后杨庆有连人带饭盒一起送冯婶那儿,这时才不过七点半。
时间刚刚好。
跟坐院门口和阎解成嘀咕的冯勇打了声招呼,杨庆有蹬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外面确实如冯勇所说。
比前几天破四旧清旧物时还乱,有在学xiao打砸的,有在胡同里抄家的,乱的一批,王大友他们完全成了摆设,别说管了,现在连街都不敢上。
这种热闹杨庆有可不凑,一路风驰电掣的闷头蹬自行车往印刷厂赶。
他现在有点怕了。
怕那帮人已经开始干涉工厂的运作。
幸好今儿是第一天,那帮人还不算太有组织,内部也乱哄哄的,即便有人想进工厂捣乱,但由于人数过少,还不敢招惹工厂持枪的保卫,只是处于对峙状态。
杨庆有赶到厂门口时,十几个年轻人把工厂大门堵的严严实实,正指着门口的保卫,扯着嗓子骂。
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他们敢骂,作者都不敢写。
保卫们那叫一个憋屈,个个脸色铁青,狠狠抱着枪,一言不发的瞪着对面的小青年,瞧架势,估计还能忍一会儿。
杨庆有生怕惹麻烦上身,没敢往前站,跟被堵门外上班的工人们一样,都躲远远的看着。
杨庆有找了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职工,套近乎道:
“哥们,今儿什么意思?不用干活了?”
“豁,没见过啊,新来的?”
“对对对,今儿来报道。”
杨庆有很识趣的递上烟,小声说道:
“没成想刚来就赶上这么个场景,以前也这样吗?”
“别瞎说,什么叫以前也这样?”
另一个接烟的壮实大哥努嘴道:
“要是天天这样,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啊!鬼知道今儿怎么了,我们也是头回见。”
“没见过还没长耳朵嘛!”
最初应杨庆有话的那年纪不大的哥们没好气道:
“别说话,好好听,听见骂什么了没?要我说,肯定是奔着那帮成分不好被发配的资本家来的,要不是他们在,那帮拿枪的能这么憋屈?早特么抡枪撵人了。”
杨庆有耳朵尖,早听见那帮人的骂词了,无非就是没觉悟,包庇资本家之类的话,用屁股想也知道什么意思。
肯定是奔着苏颖他们这帮被发配的倒霉蛋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帮人什么打算。
难道想把人都找出来游街?
就他们这十几个人,有那本事?
不是杨庆有看不起这帮小年轻,被发配来的虽说大部分是女同志,但毕竟有五六十口子,怎么着也不能对十几个年轻人言听计从不是。
“豁,还真是奔他们来的。”
壮实大哥仔细听了听,然后感慨道:
“那帮人要倒霉了,来的路上我就瞧见了,都开始抄他们的家了,听意思,罪行严重的直接现场处置,罪行一般的遣送原籍,让回原籍劳动赎罪去。”
“现场处置?”
年纪不大的那哥们好奇道:
“什么意思周哥,怎么个现场处置法?”
“怎么处置?”
周哥抡起胳膊照那哥们脑袋上狠狠比划了一下,撇嘴道:
“这么处置。”
“我艹。”
年纪不大这哥们被吓得脑袋一缩,面露惊色道:
“这特么不是杀人嘛!不至于吧?难道说大兴昌平那边的传言是真的?”
“你以为呢?”
周哥青着脸道:
“就是真的,我们家在大兴有亲戚,昨儿就躲过来了,说他们跟疯了似的,不分好坏,只看成分,只要成分不咋滴,就必须有罪。”
“那...........那您这亲戚?”
“唉..............他们家成分虽说不是资本家,但也没好哪儿去,解放前开了个裁缝店,给定了个小业主,这不是害怕嘛!”
“小业主也不成?”
“谁知道呢!以防万一呗!就是............”
周哥叹了口气,唏嘘道:
“怕是躲不过去,我今儿一早就跟他们说了,让他们找个机会出城回去看看,也不知现在走了没。”
“都好几天了,兴许那边已经闹完了。”
年轻哥们这会儿也不幸灾乐祸了,皱眉思索道:
“兴许回去也没事,反正比在城里强,看架势,搞不好比县城还狠。”
“这不就是说。”
周哥一脸的愁容,既替亲戚担心,也有点看不过去这帮年轻人的作为。
好好的,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杨庆有虽一直在旁边老实听着没吱声,但脸色却跟周哥差不多,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忧愁。
与此同时,暗下决心,只要苏颖从厂大门出来,就肯定不让她再进去。
瞧形势,保卫们今儿应该拦的住,但明儿呢?后儿呢?
就算能一直拦着,但也不能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吧?
鬼知道上下班的路上会出什么事儿。
再说了,工厂有保卫守着,但街道可没有。
这帮人搞不好能冲进街道办去翻户籍资料。
照周哥的说法,成分不好的一律遣回原籍,非常不好的就地处置。
苏颖算好还是不好?
杨庆有估摸着应该算不好吧!
看来是时候走了。
回想了一下郑爱国留下的货轮到港轮次,今晚有船装货,明儿也有。
不能再等了,走,必须走。
只是,虽然杨庆有下定了决心,但苏颖什么时候出来还不知道。
看情形,一时半会没戏。
杨庆有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九点多,那十几个年轻人才打道回府,被挡在外面的工人们才得以进厂上班。
下夜班的苏颖他们,也才敢从厂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