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内在轰鸣，瞳孔在地震，感觉周遭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黎妮握着手机，背仍抵着门板，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翻了过去，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在往下坠，还是身后的门、脚下的地，全都塌了。
世界观，仿佛也被震得稀碎。
“喂？”
屏幕里的女人没有得到回应，笑意渐渐收住。
手机稍一转，她的脸便从画面里避开了。
“啥情况？”
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又嘀咕了一声。
随即，视频挂断了。
黎妮仍看着已经退回聊天框的屏幕。
脑子彻底空白，大脑皮层都仿佛被熨平了。
说实话，就算这是做梦，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梦出这种事。
离婚没几月，老公被鹿觅抢走？
好家伙，这放在女频小说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剧情啊。
如果再稍微转换视角，改成——
《老婆闹离婚，我反手拿下鹿觅》
《前妻有眼无珠，鹿觅拉着我直奔民政局》
《鹿觅打错电话，问前妻我老公呢？》
——可以直接去男频单开一个换碗不换汤的流派了。
视频已经挂断，黎妮却仿佛还被困在那张脸、那声“老公”面前。
连鹿觅也……变成了我的形状。
这怎么可能？
我老公……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眼前的一切都像噩梦，荒谬得不该是真的，却又怎么都醒不过来。
噩梦醒了，里面发生过的事，倒是都能不算。
可那场离婚，不在梦里。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仍抵着门板，半晌没有动。
肠子，不觉已完全悔青。
……
“好，我承认，那天晚上我跟她，在一起了。”
光天化日之下，园区绿化中央。
李从武对当前形势进行了一番深度研判，最终没有再试图解释，以免引出完全不可控的后果，只能强忍委屈，抠着脚趾认下这个莫须有的事实。
看着顾圆眼底几乎要喷出的火，他忍不住想再补一句，那时候自己跟前妻还没和好。
可话到嘴边，脑中却又闪过龙清颜、鹿觅和周楚，硬生生将这句话噎了回去。
他转而问道：
“那现在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圆看着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要你以后彻底消失。”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承认，嘉月能考上香大，有你的功劳。但该感谢的，也已经感谢过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越发坚决。
“你现在就把她的云信、电话，全都删了。
“然后给我保证——
“以后她打电话，你不准接；她去公司，你不准见。就算撞上了，你也要避开。不准再跟她有任何接触！”
《我要》《给我》《不准》
李从武听着这些饱含威胁与命令的字眼，眉头皱得更紧。
其实他对此并不意外。早在看见顾圆现身那一刻，他便已经猜出，这位曾经凭一己之力让全班自闭的女家长希望自己如何了。
但，这好吗？
别说外星土狗了，就连他现在都感觉恼火。
这个女人毫无顾忌地闹得两家人鸡飞狗跳，让他有苦说不出，如今又拿这场闹剧，逼他接受这些条件。
他已经认下了她扣来的黑锅，她却还要逐条规定，他以后该怎么做。
仿佛自己已经被她拿捏了，再没有拒绝的余地。
“怎么不说话？”
顾圆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心中一紧，感觉他肯定是食髓知味了。
于是她变本加厉，语气更重。
“你把手机拿出来，现在就删。当着我的面。
“而且不能光嘴上答应。
“以后再让我知道你们有来往，我就直接去你公司、去你家，找你老婆和所有认识你的人，把今天没说完的话都说清楚！”
李从武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他的表情渐渐冷了下去。
“我只能答应，不主动联系她。”
“那她联系你呢！？”
顾圆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她去找你呢？你明知道她会来找你！”
嘉月连手机都可以不要。
只要李从武还肯见她，这句话跟什么都没答应有什么区别？
顾圆甚至觉得，他就是算准了女儿会主动送上门，才拿这种话搪塞自己。
“难道你还想一边跟你老婆复合，一边让她当小三？”
李从武目光扫过周围。
这棵树离楼和停车位都有一段距离，四周空旷，连条可以藏人的绿篱都没有。
顾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方才喊的是女儿，便往前逼近一步，将声音压了下去。
语气却比刚才更狠。
“我告诉你，我最看重的就是嘉月。为了她，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回去，把事情摊开了说。”
“那就摊开说。”
李从武看着她，接过了这句话。
“我待会儿回去，会跟我前妻和家里人说清楚。就按你说的，那天晚上，我跟你一时冲动，发生了关系。我也愿意承担后果。”
顾圆脸上的怒意忽然僵住。
李从武看着她，知道她根本没弄明白，自己真正忌惮的是什么。
她只以为自己怕名声受损，却想不到，那一晚的日期才是绝不能传进警方耳中的东西。
既然她提日期只是为了坐实这件事，那自己索性先认下来。事情都认了，她还需要举什么证？也就没必要再把具体是哪一天说出来。
“当然，你非要把嘉月说出来，我也会承认。”
他继续说道：
“但你先想清楚，让这么多人知道，对她有什么影响。”
啊这？
顾圆脸色陡然变了。
那些人里，有嘉月的爷爷、父亲，还有看着她长大的亲朋。一旦说出来，往后他们再见到嘉月，会怎么看她？
更何况，嘉月要是知道李从武当众认了两人的关系，只怕连最后那点顾虑都没了。
顾圆望着他，一时哑然无措。
李从武直接转身往回走。
决定先发制人，主动把事情认下，免得顾圆再去举证，无意间吐露那一晚的日期。
至于即将要面对的风暴，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顾圆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就这样走了，只留下一句保证不主动联系的承诺，有什么意义？
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那宝贝女儿，肯定会主动联系他的，甚至偷偷坐动车从香岛回来千里送…抱。
不行！
绝对不能又这么算了！
顾圆胸口的怒气又涌了上来，猛地迈步，鞋跟却陷进草地，脚腕险些一扭。
她用力拔出鞋跟，重新站稳，心中恶狠狠地想：
反正脸也丢完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不彻底死心，我就阴魂不散，一直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