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岭东脊,古武殿前。
李戡躺在殿门前,身下那些斑驳血迹已然干涸成暗褐色,破旧麻衣也被汗水浸透粘在身上,散发出刺鼻腥臭。
可此刻,其却顾不上这些,只是握拽手掌,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体内翻涌咆哮。
那力量狂暴凶戾,透着困兽挣扎的癫狂,在其筋骨血肉间横冲直撞,同心神血肉相融,就好似一道伟岸意志正同他融合为一。
强烈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也让李戡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隙。撕裂般的剧痛自右肩断臂处传来,痛抵骨髓,周遭天地气机也被诡异引聚,疯狂涌入其体内。
低头看去,便见那本该空荡的断臂衣袖,此刻正有诡异血肉在快速蠕动,骨骼生长,筋络延伸,新生肌肤更是一寸寸覆盖直下。
只是短短数息间,一条全新的手臂便骤然凝生而出。
但这手臂却同寻常人截然不同,通体覆盖着细密暗灰角质,五指尖端生出半寸长的漆黑利爪,指节粗大狰狞,透着豺狼野兽所特有的凶悍气息。
抬起这新生臂膀,李戡缓缓握拳,对着脚下石阶轰下。
喀嚓!
下一刻,那青石台阶就应声碎裂,碎屑四溅。
“这……”
其瞬间愣住,盯着自己那只狰狞兽爪,脑海中也忽然浮现出殿内那头伏于荒野的巨大犬兽,森寒凶目,滔天凶威。
李戡豁然站起身,只觉得恐怖气力充盈全身,本能地摆出一个撕咬扑击的姿势,右臂向前探出。
嗷!
一声野兽嘶吼自其喉间涌出。
下一刻,一道虚幻模糊的狰狞兽影自他周身浮现,同其动作重叠,右臂挥出的瞬间,那兽影利爪也同时探出,在空气中划出五道肉眼可见的漆黑爪痕!
轰隆!
前方数外的一块石柱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这是……武道化意?”
李戡呆立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兽爪,又看向远处炸裂的石柱,整个人都陷入震撼之中。
毕竟,在刚才他还只是个断臂武夫,难敌仙家,处境狼狈不堪。
而现在,这强横威势,就像是炼气高重亦能与之一战。
其不由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力量。
而在其脑海内,也不断浮现扑咬、撕裂、猎杀等犬兽本能战斗技巧。
虽然感受并不真切,但李戡心中也明白,他同那犬兽真意,如今就像是相融共生。
他以意志供养犬兽真意,而犬兽真意则犹如先天灵光,让他也能求登仙途,二者相而壮盛。
‘这就是古武一道的神奇之处……’
但望着面前封闭不开的门户,李戡心中也不免自嘲。
毕竟,他这哪算是真正的犬兽真意,顶多是被其勉强认可,这才允了一丝一缕罢了。
“小子,你还站着干什么?”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李戡转过头,只见一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老者身着灰袍,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全然是个普通老头。
可他体内的犬兽真意却在疯狂动荡,更是刺痛他心神。
“前辈……”
李戡本能后退半步,提防甚重。
“别紧张。”老者摆了摆手,“老夫只是受天君之命,在此看守道宫,你小子意志倒是不错,竟能得犬兽真意认可。”
“犬兽真意?”
“对。”
老者指了指殿内,“这道宫之中蕴藏四道真意,而你得的便是犬兽那一道,凶野恐怖,难以驾驭。”
李戡看向自己那只兽爪,低声问:“那我这手……”
“断臂重生,乃真意塑身矣。”
老者笑道,“你这条手臂已经不是凡人血肉,而是被犬兽真意重塑过武躯,往后你若能将这真意修至大成,全身上下都能化作兽身,战力更是有望比肩玄丹。”
玄丹!
听到这句话,还在思索的李戡呼吸也骤然一滞。
毕竟,玄丹真君,那可是站在人境顶端的强者,是他这辈子连仰望都不敢的伟岸存在。
“当然,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罢,老者转身便要离去,又回头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戡。”
“李戡……好名字。”
老者点了点头,“下山去吧,外面那些人早就等急了。”
话音落下,老者身影便消失在殿门之中,那些破碎台阶、石柱也随之复原。
而李戡胸腔起伏,回首看向山下。
只见山脚处黑压压全是人影,数以千计的修士、武者聚集于此,所有人此刻皆昂首看着他,神情各异。
或震惊,或羡慕,亦或是嫉妒、贪婪……
望着这一幕,李戡攥紧拳头,气息也缓缓平复。
旋即,大步走下台阶,犹如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而这一回,周遭威压也荡然不复,踏阶直下,犹如超俗宗师。
……
镐京
朝天殿
周芷秋坐在宝位之上,手中人道洪流缓缓流转,将整座镐京笼罩其中。
“古武道宫第一人……李戡。”
其低声念着,眸中人道玉辉流转变化,透过重重寰宇,看向苍山岭东脊所在。
“断臂少年,凡人之躯,却能凭意志登顶九十级台阶,得犬兽真意认可……”
“此子心性,当为榜样。”
说罢,其玉手一挥,一道法旨便化作流光,直奔苍山岭而去。
而在她身后,数位朝廷重臣面面相觑。
“陛下,这李戡不过一介草芥,真要册封他为朝廷官员?”
一名老臣忍不住开口。
“草芥?”
周芷秋回头,人道威压瞬间倾轧而下,威严肃穆。
“能以凡俗之躯,登高得意者,其心性坚磐,胜过千万人。”
“试问万方,又有几人能有如此意志,又有何册封不可。”
殿内一片死寂。
而周芷秋也收回威压,望向远方:“古武一道,不看出身、修为,唯择意志。”
“李戡今日能登顶,往后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周庭要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心性有缺的世家子弟,而是这些从泥泞中爬出来,却永不低头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