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仿佛骤然死寂,连风都停了。
几秒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郁青脑子一片空白,连滚带爬、跌跌撞撞扑到姜肃身边,膝盖重重磕在碎石泥土上也浑然不觉。
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一幕。那个永远庄重沉稳、万事运筹帷幄,于她而言近乎不可一世、永远英勇无畏的师父,竟会这样毫无生机地倒在自己眼前。
郁青颤抖着紧紧攥住姜肃冰冷的手,脸颊上早已分不清滚落的到底是血水,还是泪水。巨大的绝望压垮了她,只觉得整片天地轰然崩塌,万般无力汹涌袭来。
“师父……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声音破碎哽咽,不住低声哀求,“您答应我要教会我剑诀的,可我还没学会。”
她立刻催动自身残存灵力,源源不断渡入姜肃体内替他疗伤。
一息,两息……
无论她如何输送灵力,怀中之人都没有半分回应。姜肃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凉透,胸口再无起伏,呼吸彻底断绝。
郁青猛地摇头,泪水砸落在姜肃手背上,颤声呢喃:
“怎么可能,怎么会?”
残酷的现实还来不及被她消化,姜肃的肉身便开始一点点消融,化作漫天细碎柔和的星光,随风缓缓飘散。郁青慌忙抬手,不顾一切想要去抓那些光点,可指尖穿过流光,什么都留不住。
等到所有星光尽数湮灭,原地只剩下一枚毫不起眼、棕褐色的珠玑静静躺在泥土之上。
郁青颤抖着拾起那枚珠玑。掌心传来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悸动——是姜肃留存于此的神魂。
不远处,山羊寨主缓步上前,抬手指了指狼狈不堪的郁青,冷嗤一声,笑声冰寒刺骨:
“哭完了?你也该上路了。天骄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永远沉寂吧!”
话音未落,一道锋锐无比的剑气破空斩来!
此刻的郁青灵力耗损大半,身上伤痕累累,已经没有多余力气躲闪,也寻不到兵刃格挡。
她只能硬生生扛下这道重击。
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她胸口,郁青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坚硬的巨石上。半空撑开的紫芸伞被震飞落地,可那枚藏着师父神魂的棕褐色珠玑,依旧被她死死攥在掌心,不曾松开分毫。
痛楚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郁青的四肢百骸,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浑身断裂般的酸痛缓缓抬眸。入目是一片惨烈景象,并肩作战的同门尽数倒卧在地,赤红的血液浸透泥土,整条战场血流成河。
再也没有人站起来反抗,也不会再有谁,像师父方才那样,义无反顾冲上前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属于她的这条性命,也快要走到尽头。
败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往日里口中念叨的万生生灵、苍生社稷,此刻想来都成了虚妄。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逆转眼前的局面。熟悉的濒死寒意卷土重来,意识一点点变得昏沉模糊。不远处,山羊寨主静立在遍地血泊之间,掌心缓缓翻涌凝聚灵力,那股力量磅礴骇人,足以毁天灭地,只需一念落下,此地所有人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郁青轻轻闭上双眼,不再挣扎,安静地等待命运落下终局。
可就在这时,一道空灵悠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果真像她,槿春说得对,是我错了。”
下一瞬,跌落在旁的紫芸伞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辉。
几乎同一时刻,山羊寨主蓄好的毁灭灵力裹挟呼啸劲风,轰然朝她轰击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紫芸伞凌空飞至郁青身前,“嘭”地撑开一面巨大伞面,氤氲紫光层层叠叠铺开,硬生生将这道足以夺人性命的攻势稳稳挡下!
山羊寨主眉头一沉,正打算再催动法术补出一击,一道身影匆匆掠来拦在他身前,是前去探查消息的洛盎然。
“师父,四大宗门的人赶过来了。杨一弦已经开启传送阵了。”
山羊寨主瞥了一眼远处天际浮现的宗门修士灵光,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走!”
袖袍猛地一挥,空间泛起涟漪,他与洛盎然二人的身影转瞬之间,一同自这片狼藉的战场消失。
敌人方才退去,两道熟悉的呼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郁青妹妹!”
木尽染第一个快步冲到她身边,杜恩悦紧随其后,望着遍地伤者与郁青满身伤痕的模样,声音染上浓重酸涩:
“我们还是来晚了……”
“山羊寨这帮畜生!”严星奈赶到,看见眼前惨状,气得胸腔翻涌,厉声怒斥。
郁青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积压的悲痛与自责再也绷不住,思绪混乱破碎,哽咽着喃喃自语,满心都是苦涩怨悔:
“姐姐……我师父,师父他走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破阵,就不会中计,更不会害得所有人都被重伤。”
木尽染与杜恩悦闻言心头一揪,连忙上前,伸手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少女,心口如同被利刃狠狠绞动。
“才不是,不是你的错!”
“要怪就怪那帮吃人骨头的坏人,若不是他们十恶不赦,我们又怎么会落到此等地步?”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累就休息吧……”
温柔的劝慰一句句传入耳中,可郁青耳边嗡鸣不断,已经渐渐听不清她们的话语。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双眼合上,彻底昏睡过去。
没过多久,护卫殿、鸦飞堂的修士也陆续赶到,当看清这片惨烈战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护卫殿王掌门怒不可遏,抬手一剑劈出,接连斩断两棵大树,震落漫天枝叶,厉声喝道:
“山羊寨主那老不死的,真当我们八大宗门是他撒野的地方了?”
“悲哉!此番事变,怕是山羊寨主早有周密算计,布好大网,就等着我们往火坑里跳!”旁边有人长叹。
天山宗舜掌门神色沉重,无奈摇头:
“先救人,其余之事,等后面再谈。”
经此一战,八大宗门伤亡惨重,其余外出搜寻同伴的弟子,在路上也接连遭遇山羊寨埋伏。原本万众瞩目的比武大赛,只能被迫取消。
鸦飞堂陈掌门伫立在血泊旁,望着远方,心中万千思绪翻涌,长叹一声:
“真是养敌为患啊!想当初百丈宗身为四大宗门之首时,一意孤行,不肯接纳附属宗门投效,最后才给了山羊寨主机会,让他得以潜入内部布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