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瑶琴被锁灵链牢牢捆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拼命想回忆起竹林里姜肃望向她的眼神,那里面明明满是惊愕与伤痛,没有半分算计。可师祖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原本笃定的画面蒙上一层薄雾,心底生出一丝动摇。
“不会的……阿肃他不是这样的人。”她低声抗辩,只是话音微弱,连自己都快要压不住心底冒出来的惶惑。
“是不是,很快便会见分晓。”师祖淡淡一笑,不再继续争辩,转身缓步走向密殿深处,留下她独自困在这片冰冷黑暗之中,任由猜忌与愧疚反复啃噬心神,“你好好在这里静心思过,掌门之位,不必再惦记。若是你执意还要争抢,下一次,便不会只是困住你这么简单。”
脚步声渐渐远去,厚重的石门轰然闭合,密殿之中只剩她一人,还有摇曳不定的幽火。
过往两年一同苦修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崖边吐纳灵气、林间切磋剑招、深夜一同推演宗门心法……那些温暖的片段,此刻全都蒙上一层阴影。难道那些朝夕相伴,全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慕容瑶琴闭上双眼,心头纷乱如麻,半信半疑,陷入无尽挣扎。
而月凌宗之外,云海之间。
姜肃踏剑掠过一座座山峰,灵气铺展开来,仔细搜寻每一处残留的灵力气息。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掌门大典,心中没有半分遗憾,只有浓烈的焦灼。他太了解慕容瑶琴,大选将至,她绝不会毫无缘由凭空消失,这必然是师祖布下的圈套。
他一路回溯,仔细探查慕容瑶琴消失前的行踪。她最后离开居所,是前往后山采集清心灵草。后山深处,便是宗门早已封禁多年的禁地,寻常弟子一律不准踏入。
一股寒意自姜肃心底升起。
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后山禁域。
他调转剑锋,不再在外漫无目的地搜寻,长剑划破长空,径直朝着月凌宗后山那片常年云雾笼罩、无人敢靠近的禁地飞驰而去。
幽暗禁殿里,师祖的离间之言如同毒藤缠骨,死死绞着慕容瑶琴的心神。
愧疚、怀疑、茫然层层叠叠压落,压得她神魂欲裂。她越是拼命回想与姜肃两年并肩的温暖,耳边那句句诛心的揣测就越是刺耳,撕扯得她心口剧痛。
终于,无数情绪积压到极致——她彻底失控。
体内沉寂已久的化神灵力轰然暴动,被禁锢多日的经脉猛然震颤,锁灵链被她狂暴的灵力硬生生震得寸寸崩裂。
铮——!
锁链碎响回荡整座密殿。
慕容瑶琴双目微红,心绪混乱至极,已然分不清善恶真假,只剩一个决绝念头:她不要再争、不要再抢、不要再搅入这肮脏的权局。
她不愿争掌门,不敢信人心,更不敢再面对姜肃。
趁着禁殿阵法被她暴动灵力震出裂痕,慕容瑶琴身形一闪,抢先一步冲破禁制,悄无声息逃离了后山禁地。
她没有去找任何人,没有质问,没有辩驳。
而是径直折返大典高台。
彼时大典混乱未歇,满堂宾客、全宗弟子还在议论她凭空失踪、姜肃弃选寻人之事。
万众瞩目之下,慕容瑶琴一袭素衣踏风而归。
众人哗然,皆以为她要如期角逐掌门之位。
可她只是立在高台之上,神色清冷、心力俱疲,声音清晰传遍整座月凌宗:
“慕容瑶琴,自愿放弃本次掌门遴选。”
一字落地,尘埃定大局。
不等任何人追问、挽留,她转身拂袖,径直返回自己独居的清宁洞府,封死山门,彻彻底底闭关不出。
任凭山外风雨大作,她自此隔绝世事。
——
而另一边。
姜肃循着气息一路闯至后山禁域,破开层层迷阵、踏碎隐匿结界,终于闯入那座幽暗密殿。
殿中空空如也,只剩满地碎裂的锁灵残链、残留的阴邪执念余息,以及藏在殿壁深处、经年吸食修士内丹、以邪法固修为的禁忌阵眼。
那一刻,所有疑点、所有过往谜团,尽数串联。
早年鸦飞堂邪交易、元婴修士莫名陨落、宗门多年暗流不断、慕容渡劫被人暗植心魔、林间幻境误伤、四年刻意安稳的假象、大选之日的蓄意掳人离间……
桩桩件件,皆出自师祖之手。
他伪善半生,坐镇宗门高位,暗中勾结邪堂、屠戮修士、私炼邪术、操控弟子心神,只为牢牢攥住月凌宗权柄,杜绝任何人撼动他的位置。
姜肃立在空寂密殿,眼底最后一丝敬重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寒凉。
他不再犹豫,手持所有残留邪力证据、禁殿阵法罪证、历代失踪修士线索,转身直返大典。
当着四宗宾客、全宗长老、万千弟子的面,当众检举师祖全部罪孽。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伪装一辈子的正道高人,面具轰然碎裂,阴邪内力暴露在天光之下。
师祖百口莫辩,毕生伪善名声一朝尽毁。
宗门律法在前,四宗见证在后,无人能徇私包庇。
最终,这位执掌月凌宗数十年的师祖,被废去全部修为、锁住神魂,依照上古宗规与正道铁律,打入永世不得出困的魔域深渊。
祸根终除,浊恶尽诛。
月凌宗阴霾散尽,风雨初晴。
只是大典落幕、恶人伏法,世间恢复安稳。
唯独清宁洞府之内,山门紧闭。
那个曾想执剑护宗、立志澄清黑白的慕容瑶琴,依旧闭关静坐。
心结未解,误会未消。
山外已是朗朗乾坤,她的心底,仍锁着一片无人能入的长夜。
八月十五,三十年空等
师祖罪行昭彰,押入魔域永禁。
一场笼罩月凌宗数十年的暗黑权祸,彻底连根拔起。
宗门大典重归正轨,尘埃落定。
慕容瑶琴自愿弃选、闭关锁山,再无参选之人。姜肃肃清邪祟、揭穿巨恶、救全宗于蒙昧,功德巍巍,民心所向、长老共推、四宗共认。
无可争议——
姜肃登临月凌宗掌门之位。
那年他不过九十六岁。
是月凌宗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化神掌门。
新尊即位,整顿门规、清扫余孽、重整后山禁域、废除邪阵、抚平宗门积弊。他杀伐果断,治宗清明,将师祖遗留的所有暗伤一一修补,让月凌宗重回真正的正道朗朗天光。
本章完